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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直接把手机扔到桌上。他走到窗边，路边的扳手还在尘土里躺着，反射着惨白的光。
“下一个就是我？”他低声重复，反而笑了出来，“行啊，排上队了。”
他转身下楼，没去捡那把扳手，径直走向合作社后院的快递收发点。铁皮柜子最底层，塞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写寄件人。耿直抽出来，手指触到袋口时顿了顿——纸袋边缘有汗渍，还没干透。
打开。九份事故报告的复印件，纸张发脆，显然是老档案直接扫描的。他快速翻看，目光停在“现场勘查结论”栏。笔迹乍看一致，但“机械故障”四个字，第三份报告里的“故”字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其他八份都是平收。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粗糙。耿直掏出放大镜，一张张扫过边角。第三张，左下角，半只黑色皮鞋的鞋尖。第五张，右侧工具箱阴影里，鞋跟。第七张……
他翻到最后，袋底掉出一张便签纸，字迹歪斜，像是仓促间用左手写的：“穿这鞋的人，每年清明前后都会来调档——他说是复查流程，但从不签字。”
耿直把照片摊开在木工台上，打开手机里的工程系统后台。他调出近十年省级技术评审会的合影，一张张放大。第三年的集体照，第二排左四，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裤脚下露出一截黑色皮鞋。
鼠标双击。姓名栏弹出：赵志邦。职务：省工程质量监督站副站长，兼技术评审委员会常任委员。
耿直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他翻出自己大学时期的旧硬盘，在“被否项目”文件夹里找到一份八年前的PDF。点开最后一页，评审意见签字栏里，三个字龙飞凤舞：
赵志邦。
“原来是你。”耿直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焊枪点火的噼啪声，一道接一道，在暮色里连成断续的光点。
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老马刚传消息，赵志邦的车往邻县方向去了，应该是去农机站。”
“他倒是准时。”耿直站起身，“东西准备好了？”
“埋好了。”苏晴把对讲机递给他，“老马用自行车跟了三周，画了张图。那人每到一个地方，必先单独进档案室待十分钟，出来之后，当地总有技工出事——不是设备突然故障伤人，就是‘意外’触电。”
耿直接过对讲机，里面传来老马压低的声音：“耿工，我算过了，他这次去农机站，后院档案室窗户对着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土是松的。我昨天趁夜把东西埋那儿了，深度三十公分，上面盖了层碎瓦片。”
“谢了马叔。”
“客气啥。”老马顿了顿，“对了，小方那边……她让我带句话，说档案室最近多了个摄像头，正对着调阅台。她怕以后帮不上忙了。”
耿直沉默片刻：“告诉她，已经够了。”
当晚十点，农机站后院一片漆黑。耿直坐在合作社二楼的监控屏前，屏幕分割成九宫格，其中一格是远程传输的静止画面——那是埋在地下的电工钳视角，只有一片黑暗。
他戴上耳机，指尖捏着一把同款的旧钳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二十，画面突然晃动。有脚步声靠近，停住。接着是铲土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钳子被挖出来了。
耿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然后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油污的金属感。接着是情绪波动，很淡，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漠然。
画面在脑中闪现：一只手翻开档案，纸页哗啦作响。另一只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硬纸，塞进自己口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
心跳平稳。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熟练的小事。
然后画面消失。耳机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钳口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接着是重新埋土的窸窣声，脚步声远去。
耿直睁开眼，看向屏幕。黑暗依旧。
他拿起对讲机：“苏晴，启动二级预案。通知所有焊点，从今晚开始，夜里每两小时随机点火一次，位置不固定。”
“明白。”苏晴的声音很稳，“民技联勤组已经就位，村口三个方向都有人盯着。”
耿直放下对讲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县地图。他用红笔在农机站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下日期和时间。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猎手进场了。该布陷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