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舔舐着他的后背,衣服瞬间变得焦黑,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他顾不上这些,双手交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沿着滚烫的铁链向上攀爬。
背后是吞噬一切的地狱,头顶是代表着新生的光明。
六十米的距离,仿佛隔着生与死。
当他那只被岩石和铁锈磨得血肉模糊的手,终于扣住井口边缘时,刺眼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大口喘息着,正要翻身而上——
一双锃亮的皮鞋,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李长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缓缓抬起头。
李文渊就蹲在井口边,脸上带着那种李长生熟悉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他没有逃,也没有被蝠群淹没。
他手里,正握着一把闪着冰冷寒光的液压剪,巨大的剪口,已经卡在了李长生攀附的这根铁链上。
“长生,我说过,谁也别想从这里出去。”李文渊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玩味的惋惜,“游戏,该结束了。”
“咔嚓!”
没有丝毫犹豫,他合拢了手中的液压剪。
那根承受了李长生全部重量、也是他唯一生路的铁链,应声而断!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李长生的身体猛地向深渊坠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那只刚刚扣住井口边缘的左手,五指猛地发力,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岩石缝隙里!
“咯啦!”
指骨断裂般的剧痛传来,但那只手,就像一把钉死的铁钩,硬生生地将他下坠的身体,挂在了井口悬崖边!
李文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的爆发力。
他站起身,正要抬脚去踩那只唯一支撑着生命的手。
就在这时,李长生用尽全力,将那只吊在半空的、已经骨折变形的右手抬了起来,缓缓摊开。
掌心里,没有武器,没有石块。
只有一枚古朴的、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的——族长扳指。
李文渊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枚扳指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与不可置信的惊骇。
那枚沾着暗沉血迹的古朴扳指,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李文渊的视网膜上。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无比恐惧的东西——代表着封门村至高权力的族长信物,三十年前,就该随着老族长一同埋进地里。
它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沾着血?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李文渊的四肢百骸。
他那张总是挂着胜券在握笑容的脸,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的跳动牵扯着整个面皮,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滑稽而惊恐的木偶。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陷入了生理性的痉挛。
握着液压剪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脱力。
“哐当——”
那柄沉重的、闪着寒光的凶器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在井壁上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随即坠入了下方那片翻涌着火光的无尽深渊,被地狱的怒吼吞噬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声悠长而空洞的金属哀鸣。
就是现在!
李长生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那只抠进岩缝的左手猛然发力,指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像是被撕裂的烂布,但他毫不在意。
腰腹拧转,另一只伤痕累累的右手也抓住了井口的边缘,双臂肌肉虬结,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姿态,强行将自己从深渊的边缘拉了上来。
他整个人狼狈地翻滚在地,肺部如同一个破风箱,贪婪地呼吸着地面上混合着尘土和硝烟的空气。
长期缺氧和极限透支,让他的视野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
李文渊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看到如恶鬼般爬出地狱的李长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再去看那枚扳指,转身就朝着地勘车相反的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
李长生甚至没有完全站起,他只是顺着翻滚的势头,半跪在地,精准地预判了李文渊的逃窜路线。
他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如同绷紧到极致的钢鞭,带着破风声,闪电般扫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李文渊只觉得脚踝一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还没等两人有下一步的动作,一阵比之前更恐怖的剧烈摇晃,从地心深处传来!
轰——隆隆隆——
第二次,也是威力更巨大的爆炸,在地下基地深处彻底引爆。
整片山坳都随之剧烈震颤,如同筛糠。
以5号竖井为中心,一道道狰狞的环状裂缝在地面上疯狂蔓延开来,碎石和泥土簌簌下陷,仿佛大地即将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
“所有人!撤离!快!离开这片区域!半径五十米内会整体塌陷!”
不远处,苏婉已经冲上了那辆坚固的地质勘察车,她猛地拉响了车顶的高分贝警报器,刺耳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