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抱着右脚在地上打滚,嘴里嗷嗷叫着,那声音比杀猪还惨。
“我的脚!我的脚趾头断了!”
他带来的两个保安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先扶老板还是该先抓那个傻子。
叶冰凝赶紧上前,一把将王铁柱拉到自己身后,冷着脸看向马强:
“马经理,你自己站不稳摔倒,赖别人干什么?”
“放你娘的屁!”
马强疼得脸都扭曲了,指着王铁柱,
“是他!是他刚才碰了我的脚!”
王铁柱从叶冰凝身后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那颗沾着泥的血参,一脸委屈:
“俺没有……俺捡萝卜………”
“萝卜?”
马强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他妈管这叫萝卜?那是——”
话没说完,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整个万药堂瞬间安静下来。
王铁柱顺着声音看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下来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在灯光下泛着暗纹。
旗袍开叉不高不低,正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走路的姿态说不上多妖娆,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点儿上,让人移不开眼。
脸不是那种惊艳型的,但耐看。眉眼细长,嘴唇薄薄的,带着点天生的冷意。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玉簪子,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娘不好惹”的气场。
柳红鱼,万药堂真正的老板。
她走到马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双烂掉的皮鞋,又看了一眼滚落在地的那颗“树根”,鼻翼微微翕动。
三秒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玩意儿哪来的?”
马强还在地上哼哼:
“柳总,是这傻子带来的,他——哎哟!”
柳红鱼手里的团扇一收,对着马强的脸就是一耳光。
“啪!”
这一下又脆又响,马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没问他是谁。”
柳红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强捂着脸,结结巴巴:
“是、是那个摊子上……老张头的摊子上………”
柳红鱼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老张头,又看向王铁柱手里的“树根”。
她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就要去拿。
王铁柱“嗖”地一下把手缩回去,把血参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她:
“俺的……这是俺的萝卜………”
柳红鱼愣了一下。
萝卜?
她活这么大,头一回听人把紫纹血参叫萝卜。
“你刚才说,这是萝卜?”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铁柱。
王铁柱拼命点头,还把血参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咽了口口水:
“香……能吃………”
柳红鱼嘴角抽了抽。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的马强,语气淡淡的:
“从今天起,你不是万药堂的经理了。去财务结账,走人。”
马强脸都白了:
“柳总!柳总我在万药堂干了八年——”
“八年连血参都认不出来,留着过年?”
柳红鱼挥挥手,
“抬走。”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赶紧把马强架起来往外拖。
马强一边被拖走一边喊:
“柳总!那傻子坑我!他鞋里肯定有问题——”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柳红鱼转回身,再次看向王铁柱。
“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吗?”
王铁柱还在犹豫,叶冰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她看看,没事。”
王铁柱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血参递过去。
柳红鱼接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微皱起。
她又用指甲在表面的泥垢上刮了刮,那股奇异的药香更浓了。
“这是…………”
她刚想说什么,王铁柱突然伸手来抢。
“还给俺!俺的萝卜!”
拉扯之间,王铁柱的手指在血参某个脉络上“不小心”弹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包裹着血参的泥垢像是被什么震开,一小块泥土剥落,露出下面的紫红色纹路。
那纹路像是活的,在灯光下微微搏动,像血管一样。
柳红鱼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周围那些本来在看热闹的药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紫纹血参!真是紫纹血参!”
“我的天,这品相……这年份………”
“小伙子,我出三十万!卖给我!”
“三十万你也好意思开口?我出四十万!”
“五十万!”
人群瞬间炸了锅,几个胆大的药商甚至往前挤,伸手要来抢。
王铁柱“吓得”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把血参往怀里塞:
“不卖!俺不卖!这是俺的萝卜!”
一个肥头大耳的药商已经挤到他面前,肥手直接朝血参抓来:
“小兄弟,我出六十万,现金!”
王铁柱“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躲,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手里的血参脱手飞出——
“啊!”
周围人惊呼出声。
血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刚才推搡老张头的那个保安飞去。
那保安正站在门口,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他手刚抬起来,血参却从他指尖擦过,继续往后飞。
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那东西要是落地,就算不碎,表皮也得磕坏,价格起码掉一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王铁柱“哎呀”一声,一脚踢飞了路边那个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哐当”一声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垫在大巴车的后轮下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垃圾桶撞上轮胎的瞬间,一股反弹力让桶盖猛地弹开,飞起的桶盖正好从下方托住了下坠的血参!
血参在桶盖上轻轻一颠,又弹了起来。
王铁柱这时候已经“跌跌撞撞”跑过去,双手一伸,把血参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那个被垃圾桶撞了脚的大巴司机都忘了骂人。
柳红鱼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的团扇不知何时收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王铁柱。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全是巧合——脚滑、脱手、踢飞垃圾桶、垃圾桶反弹、桶盖接住血参……
可这也太巧了。
巧到她这个在药材行混了十几年的人,都觉得有点邪门。
王铁柱抱着血参,喘着粗气,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俺了……萝卜差点摔坏了………”
说完,他还舔了舔嘴唇,看着血参咽了口口水,那眼神,就跟看见红烧肉似的。
周围那些药商这下彻底疯了。
“小兄弟!八十万!我出八十万!”
“一百万!一百万卖给我!”
“滚开!我出一百二十万!”
场面再次失控,几个药商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柳红鱼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王铁柱却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万药堂二楼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二楼是柳红鱼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个生锈的铁盒子。
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四角都锈得发黑,盖子也歪了,放在一堆古玩字画中间,格格不入。
王铁柱盯着那个铁盒,眼睛都不眨一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柳红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看什么?”
王铁柱指着二楼那个铁盒,声音里带着兴奋:
“那个!俺要那个盒子!”
柳红鱼愣了愣。
“那是……一个废铁盒。”
“装鸡腿!”
王铁柱理直气壮,
“俺的萝卜卖了,要用那个盒子装鸡腿!不然不卖!”
周围那些药商都傻眼了。
一百多万的血参,换一个破铁盒?
这人脑子是真有问题吧?
柳红鱼看着王铁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铁盒是她爷爷留下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了,但里面啥也没有,就是个生锈的空盒子。
她一直留着,也就是个念想。
这傻子怎么偏偏看上这个?
叶冰凝也愣了,拉了拉王铁柱的袖子:
“铁柱,那是个破盒子,要它干嘛?”
王铁柱摇头,倔得像头驴:
“就要那个!好看!亮晶晶!”
众人再次看向那个铁盒——哪来的亮晶晶?分明锈得不成样子了。
柳红鱼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她这一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冷冰冰的女老板,变成了有点意思的女人。
“好。”
她点点头,
“你把这些血参都卖给我,那个盒子,我送你。”
王铁柱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