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辆黑色奔驰从省城酒店驶出,一路开往桃花村。
头车是一辆奔驰S600,后面跟着两辆商务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王铁柱被夹在两个保镖中间,还在呼呼大睡,嘴角挂着一串口水。
陆子鸣坐在前座,从后视镜里嫌恶地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摇下车窗透气。
车子驶入桃花村,扬起一路尘土,惊得路边的鸡鸭扑腾着乱飞,几条土狗狂吠着追出老远。
陆子鸣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破旧的土坯房、泥泞的村道,还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嫌恶地戴上口罩,又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他皱着眉头,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香水往身上喷了喷,又用手帕擦了擦脖子。
“这什么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停在王铁柱家门口。
阿大第一个下车。
他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腱子肉,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纹着两条过江龙。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拉开后座门,一把拽住王铁柱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下车。
王铁柱脚不沾地,被拎着走,嘴里还嘟囔:
“飞咯!俺飞起来咯!好玩!再高点!”
林秀云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鸡食盆“咣当”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她抄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冲过来就往阿大头上劈,眼睛都红了,嘴里喊着:
“你们干什么!放开柱子!光天化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告诉你们,村长马上就来了,派出所的人也马上到!”
阿大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夺扁担。他力气大,根本没把这一扁担放眼里。
王铁柱突然“发疯”,一头撞向阿大的腰间盘软组织——那是练横练功夫的人最薄弱的部位,再硬的外功也练不到那儿,平时一碰就酸,一酸就软。
阿大身体一歪,重心偏移。
林秀云的扁担正好落下,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头顶。
“砰!”
一声闷响。
阿大两眼一翻,头破血流,血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了一脸。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晕过去了。
张嫂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推开林秀云,钻进王铁柱的破草屋。
这是一间土坯房,墙面裂了好几道口子,屋顶铺着茅草,有些地方还漏着天。
屋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张嫂翻箱倒柜,把被子、衣服、破碗烂罐全扔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秘籍呢?那个老瞎子留下的秘籍在哪?藏哪儿了?不说出来把你们这破房子拆了!陆家有的是钱,拆了赔得起!翻出来就给你们一万块!”
老瞎子,是铁柱重生时,村里的老医生看他可怜临时收留他后,临死时将一身本领传授给了张铁柱。
她把床板掀了,把灶台翻了,把墙角的老鼠洞都掏了一遍。
角落里放着一个大木桶,是平时攒的农家肥,发酵了半个多月,准备开春浇地用的。
里面又稠又臭,表面还浮着一层白沫,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王铁柱悄悄踢开木桶的支脚。
张嫂正好踩到那个位置,一脚踩空,半截身子掉进桶里。
“噗通——”
粪水四溅,黑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破家具上,全是一块一块的。
张嫂在桶里扑腾,脸上、头发上、嘴里全糊满了粘稠的液体,张嘴想喊,灌进一嘴,恶臭瞬间弥漫全屋,那股味儿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滴着粪水,站在院子里,那股味儿熏得围观的村民直往后退,有人当场就吐了,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
陆子鸣被臭气逼得退出院外,捂着口罩干呕,脸都绿了,眼眶都红了,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他扶着墙,弯着腰,好半天才缓过劲。
王铁柱趁乱钻入后山药田。
他蹲在草丛里,双手合十,催动炼药天赋。
几株普通的断肠草在掌心迅速枯萎,汁液被提炼成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幻境散”。
他跑回院子,把粉末抹在院门的铁把手上,抹得均匀又隐蔽,还顺手抓了把土撒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阿大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脑袋,晕晕乎乎地站不稳。
他晃了晃脑袋,看见王铁柱站在门口,冲过去就要抓他。
手指碰到铁把手的瞬间,毒素顺着皮肤渗入。
他眼前一花。
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腿,往他身上爬,吐着信子,露出毒牙。
还有几条大的,张着嘴朝他脸上咬,舌头都快舔到他脸了。
“啊!!!”
他疯狂挥拳乱打,一拳砸在陆家奔驰的挡风玻璃上。
“哗啦——”
玻璃碎成渣,溅得到处都是。
他继续挥拳,转身一拳打中刚爬出粪桶、正扶着墙干呕的张嫂。
张嫂被揍得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吐粪水。
阿大还在院子里乱舞,嘴里喊着:
“蛇!好多蛇!滚开!别咬我!”
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一头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继续打。
陆子鸣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玩蚂蚁的王铁柱,又看了一眼疯了一样的阿大,深吸一口气。
他从车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少说有两三万,甩给围观的村民:
“我们是省城陆家的,来接这个傻子去享清福。谁拦着,就是跟陆家过不去。这些钱,拿去分,都让开。拿了钱就别多管闲事。”
几个村民接过钱,不敢吭声,退到一边。
林秀云冲上去,死死拽住车门,指甲都抠白了,手在发抖:
“柱子不去!他哪儿也不去!你们休想带他走!他是俺们村的人,俺说了算!俺是他嫂子,俺养了他这么多年!”
阿大从幻觉中清醒了一点,浑身是血,冲过来一把推开她。
林秀云摔在泥地里,满脸泥土,手掌擦破了皮,血混着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还在喊:
“柱子!柱子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不是好人!回来!嫂子给你炖肉吃!”
王铁柱被塞进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
他的手在座位皮面上轻轻划动。
林秀云看见了。
那是一道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字。
但她不识字,看不懂。
她趴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泪流满面。
车子驶出村口,消失在尘土里。
陆子鸣坐在前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冷哼一声,按下车窗按钮,把窗户关严实了。
车队一路开往省城,傍晚时分,驶进一座深宅大院。
王铁柱被拖下车,推进后院一间破旧的柴房里。
夜越来越深,柴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破瓦片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王铁柱被关在里面,手脚没绑,但门口守着阿大——全身缠满绷带,脸上贴着纱布,像木乃伊一样坐在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上也有伤,但陆子鸣不放心,非要他守着。
柴房里堆满了干草和劈好的木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木味,还有老鼠屎的骚臭。
墙角有个破洞,平时用来通风的,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