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躺在草堆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门口的阿大在哼哼唧唧,远处陆子鸣的车里隐约传来电流声,还有……
墙角那个破洞里,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土。
王铁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个破洞是他前几天故意掏大的,用树枝和泥巴糊着,看着还是那个样子。
但从外面挖,几下就能挖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
然后,一块木板被轻轻掀开。
苏媚从地道里钻出来,拍掉身上的土,猫着腰蹲在墙角。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用头巾包着,脸上还有泥印子。
她压低声音,凑到王铁柱耳边:
“别出声,门口那傻子听不见。这地道我挖了三天,从后院猪圈那边挖过来的,费老劲了。”
王铁柱看着她,咧嘴笑,但眼神清明。
苏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嘴唇都快贴到他耳朵上了:
“陆家家主陆振天快死了。他们带你回去,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要抽你的脊髓液,给他大儿子陆天明换血续命。我听说的,千真万确。陆天明的贴身保镖喝醉了说的,说配型度百分之九十七,天赐的供体。”
王铁柱眼神一冷,那股杀意一闪而逝。
苏媚感觉到了,浑身一颤,但还是继续说:
“他们把你当药引子,用完就扔。陆家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得小心,别露馅。”
她从贴身处掏出一枚玉坠,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润细腻,红线编的结。
那玉坠里藏着一枚微型窃听干扰器,指甲盖大小,可以屏蔽方圆三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她亲手挂在王铁柱脖子上,塞进他衣领里。
“这个戴着,他们监听不到你。省城水深,自己小心。还有这个——”
她说完,突然一把抱住王铁柱,在草堆上翻滚起来。
“哎呀,柱子别闹!痒!哈哈哈!别抓那儿!轻点!”
王铁柱反应过来,也跟着笑,声音又憨又傻:
“抓痒痒!抓痒痒!嫂子身上香!俺要抓!”
两人在草堆上滚来滚去,制造出一阵阵嬉闹的噪音,干草被压得窸窣作响。
苏媚趁机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塞进他裤兜里,拍了拍。
“省城势力分布图,藏好了。陆家、叶家、还有沈家的地盘都标了。红色的是危险区,别去。”
陆子鸣坐在外面的车里,戴着监听耳机,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
“铁柱别闹、抓痒痒”
的调笑声,还有女人的喘气声和草堆的窸窣声。
他嫌恶地摘下耳机,扔在座位上:
“不知廉耻。乡下的寡妇,就是下贱。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这点事。”
耳机里没声了。
王铁柱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匿气丹”,新炼的,用了几株从药园偷来的通络果,还有一点灵石粉末,可以彻底锁死全身灵力波动,就算古武高手站在面前,也看不出他练过。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冰凉的气流散开,全身经脉的波动瞬间沉寂,像一潭死水。
阿大在门口听见动静,越来越响,忍不住站起来,推开门想进去查看。
刚推开门,王铁柱抓起一把干草,塞进他嘴里。
那干草里掺了强效泻药,是苏媚从兽医站弄来的,劲儿大得很,一头牛都扛不住。
阿大嚼了两下,咽下去。
三秒后,他脸色一变。
腹部剧痛,像刀绞一样,肠子都在打结,咕噜咕噜响。
他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狂奔向村头公厕,一路跑一路发出“噗噗”的声音,裤子都湿了。
苏媚趁机从地道钻回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王铁柱一眼,眼眶有点红。
黎明时分,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天边还有几颗星星在闪。
三辆奔驰停在村口,车灯在晨雾中亮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惊醒了村里的狗。
王铁柱被押上车,坐在后座。
陆子鸣坐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他换了一身干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黑眼圈藏不住。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桃花村。
王铁柱透过贴膜玻璃,看着站在村口的两个身影。
林秀云和苏媚,并肩站着,望着这边。林秀云在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媚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肉里。
王铁柱看着她们,脸上的傻笑慢慢收敛。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被捏碎的陆家令牌——昨晚趁乱从陆子鸣车上顺的,金属材质,上面刻着一个“陆”字,已经碎成几块,边缘锋利。
他举起令牌,对着后视镜,让陆子鸣看清上面的裂痕。
然后他用手指在后座的真皮上,缓缓划出一个字。
杀。
一笔一划,力透皮面。
陆子鸣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后背瞬间冷汗湿透。
他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已经恢复那副憨傻的模样,嘴角流着口水,看着窗外傻笑,手指还在车窗上画圈圈,嘴里嘟囔着“羊咩咩”。
陆子鸣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后视镜。
车子加速,消失在晨雾中。
村口,林秀云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道,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媚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他会回来的。”
林秀云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哭。
晨雾渐渐散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