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在省城的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私路。
这条路笔直地延伸出去,足有两三公里长,路面平整得像镜子,连个石子都看不见。
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欧式的路灯,灯柱上还雕着花纹。
王铁柱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喷泉、雕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还有远处那栋五层高的欧式主楼,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楼顶还有几个尖尖的塔楼,跟电视里的城堡似的。
“哇……好大的房子……比村长家的楼大好多好多……这得养多少猪啊……”
陆子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穿过铁艺大门,沿着柏油路又开了足足五分钟,才停在主楼门口。
陆子鸣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余光扫过后座真皮座椅,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杀”字还在,但上面被口水抹得乱七八糟,歪歪扭扭地变成了一个图案——一只乌龟,脑袋、四肢、尾巴俱全,还在旁边画了几个圈圈当气泡,气泡里还有点点。
王铁柱趴在座位上,手指还在上面戳,嘴里嘟囔:
“大乌龟……爬爬……乌龟下蛋……蛋孵小乌龟……”
陆子鸣脸色铁青,太阳穴的青筋直跳,手指攥得咔咔响。
这车是陆家专门用来接贵宾的,一张皮就要十几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拽着王铁柱下车。
台阶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缓步走下来。
陆天明,陆家长孙,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眼睛里一片阴冷,像毒蛇一样。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裙的女人,五官精致,妆容完美,但下巴抬得老高,看人都是用鼻孔。
手上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沈佳琪,陆天明的未婚妻,省城名媛圈里有名的刻薄,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据说身家几十亿。
沈佳琪看见王铁柱那身破旧的汗衫和沾满泥的解放鞋,还有头发上干涸的甲鱼汤痕迹,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怪味,嫌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尖着嗓子说:
“天啊,这什么味儿?陆子鸣,你就带这么个东西回来?从哪个垃圾堆捡的?你们陆家现在门槛这么低了?”
陆天明笑着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这就是铁柱兄弟吧?欢迎回家——爷爷等你好久了。”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闪。
旁边的保镖会意,伸腿一绊。
王铁柱正往前走,被绊个正着,整个人往前扑。
但他扑倒的瞬间,双手在空中乱抓,一把抓住沈佳琪的裙子。
“哎哟!”
他借力一弹,整个人撞进沈佳琪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她胸口的丝绸布料,脑袋在她颈窝里拱了拱,像小猪找奶吃。
手上的泥点子全蹭在她昂贵的礼服上,胸口那一片,黑一块灰一块,还有几个清晰的五指印,看着像特意印上去的。
沈佳琪尖叫:
“啊!!!滚开!你这个脏东西!我的衣服!三万八!”
她拼命推,王铁柱就是不松手,嘴里还喊:
“香!姐姐香!比俺嫂子还香!软!真软!”
陆天明脸色一变,示意保镖上前。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够了。”
众人回头。
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从阴影里出来,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双腿盖着薄毯。
她五官清秀,但眼神忧郁,气质清冷,让人不敢小觑。
陆雪琪,陆家大小姐,双腿残疾,据说是因为小时候一场车祸。
她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她看着陆天明,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爷爷还在里面等着见新孙子。你在这闹,是想让他老人家多等?爷爷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急了又得犯病。”
陆天明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笑容:
“雪琪说得对,是我急躁了。先进去再说。”
他一挥手,保镖退下。
王铁柱终于松开手,从沈佳琪身上爬起来,蹲在地上,一脸无辜,手指还在抠鼻子。
沈佳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狼藉,还有那几个黑手印,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在老爷子门前发作,只能狠狠瞪了王铁柱一眼,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陆雪琪看了王铁柱一眼,没说话,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