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被带进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客房。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古董花瓶，青花的、粉彩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房间不大，但比村里的土屋强多了，有床有桌有窗户，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桌上摆着水果和点心。
陆子鸣把人送到门口，冷冷地说：
“老实待着，别乱跑。跑丢了，没人找你。这里是陆家，不是你们那个破村子。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没事别出门。”
说完，门“砰”地关上，还传来锁门的声音。
王铁柱站在房间里，等了几秒，确认门外没人，才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绿豆大小的东西——“神识种”，昨晚用灵石边角料炼的，黑不溜秋，跟羊粪蛋似的，但里面蕴含着一丝灵力。
他装作在窗边看风景，手一甩。
神识种飞出窗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走廊那个最大的古董花瓶底座上，粘住了，和瓶底的灰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
瞬间，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声音，都涌入他脑海。
楼下有人在说话。
楼上有人在走路。
花园里，沈佳琪正在骂人，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那个傻子，我一定要让他好看！我的衣服！我的限量款！”
王铁柱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监听。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习习。
陆家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玫瑰、月季、郁金香，还有几株修剪成球状的黄杨。
草坪绿得像地毯，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王铁柱在花园里“追蝴蝶”。
说是追蝴蝶，其实就是瞎跑。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草坪，踩倒了几株刚开的花，又一头扎进灌木丛里，钻出来时头上顶着几片叶子。
蝴蝶飞飞停停，他跟着跑跑停停，嘴里喊着：
“别跑！小蝴蝶别跑！跟俺玩！”
他追着追着，不知不觉跑到了人工湖边。
湖边有个凉亭，朱红色的柱子，飞檐翘角，挺好看。
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
沈佳琪正坐在里面喝茶。
她已经换了身新裙子，淡紫色的，领口开得挺低，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保姆，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摄像机，正在给她拍视频。
沈佳琪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姿势——侧脸、微笑、撩头发，一副名媛范儿。
看见王铁柱跑过来，沈佳琪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她冲保姆使了个眼色。
保姆会意，关掉摄像机上的红灯——那是停止录像的意思，但机器其实还在拍，镜头对准了凉亭方向。
这招她们用过很多次，专门用来抓别人的把柄。
沈佳琪站起来，从保姆手里接过一根伸缩杆——那种逗狗用的，银色的，顶端有个小绒球，一伸一缩的，按一下按钮就弹出去。
她走到凉亭边，朝王铁柱招手，声音甜得发腻：
“傻子，过来。姐姐这儿有好玩的。”
王铁柱停下来，歪着头看她，嘴角流着口水。
他跑过去，站在凉亭外面，盯着那根杆子，眼睛都直了。
沈佳琪把伸缩杆伸到他面前，绒球在他脸上蹭了蹭，然后突然收回。
“想玩吗？跪下，学狗叫。叫一声，给你玩一下。汪一声，玩一次。”
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条狗。
保姆把镜头对准了这一幕，嘴角也露出笑。
王铁柱盯着那根杆子，口水流得更长了，滴在衣服上，胸前湿了一小块。
他突然伸手去抓。
沈佳琪早有准备，手一缩。
但王铁柱这一扑力道太大，没抓住杆子，整个人往前冲，“砰”的一声撞在凉亭的柱子上。
那根木柱已经有些年头了，底部都朽了，被他这一撞，整个护栏都开始晃动，嘎吱作响，柱子上还掉下几块碎木屑。
沈佳琪正站在护栏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仰。
“啊——！”
“噗通！”
她掉进湖里。
水花溅起老高，湖面的平静被打破，一圈圈波纹荡开。
沈佳琪在水里扑腾，头发贴在脸上，裙子浮起来，露出两条白腿，高跟鞋掉了一只。
她拼命挥手，嘴里喊着：
“救命！我不会游泳！咳咳——”
保姆吓得尖叫，扔下摄像机就要跳水救人。
王铁柱站在岸边，拍着手大笑：
“仙女洗澡！仙女掉水里了！好看！再游一个！”
然后他大喊着“救仙女”，纵身跳进湖里。
入水的瞬间，他脚底精准地踩在沈佳琪肩膀上，借力往上一跃。
沈佳琪被他这一踩，整个人又沉回水底，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湖水，手脚乱舞。
王铁柱跃出水面，爬回岸边，浑身湿透，蹲在那里继续拍手笑。
保姆这才跳下去，把呛得半死的沈佳琪拖上岸。
沈佳琪趴在岸边，咳出一滩水，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妆全花了，眼影睫毛膏糊成一团，黑一道白一道的。
裙子湿透贴在身上，内衣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着王铁柱，气得说不出话，手抖得像中风。
王铁柱蹲在旁边，一脸无辜，嘴里还嘟囔：
“仙女……仙女吐水……鱼咬她了？”
保姆突然想起来，摄像机还在地上。
她跑过去捡起来，查看存储卡——里面的录像数据全毁了，全是雪花点，什么都放不出来。
她愣住了，翻来覆去地看，又按了几个按钮，还是不行。
王铁柱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根伸缩杆，学着狗叫：
“汪汪！汪汪！俺是狗！好玩！”
陆天明带着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沈佳琪浑身湿透趴在岸边，保姆拿着坏掉的摄像机发呆，王铁柱蹲在地上学狗叫。
沈佳琪看见他，哭喊起来，声音又尖又利：
“天明！那个傻子害我！他故意把我推下水的！你要给我做主！咳咳咳——”
陆天明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指着湖面，一脸惊恐：
“大鱼……好大的鱼……咬姐姐……俺怕……俺不敢下水了……”
陆天明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护栏确实松动了，柱子也有被撞的痕迹，木头上还有新鲜的裂口。
地上还有掉下来的碎木屑。
他深吸一口气，冲保姆挥挥手：
“带小姐回去换衣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佳琪被扶起来，临走前狠狠瞪了王铁柱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吃了。
陆天明看了王铁柱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王铁柱蹲在原地，等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湖面，又看了一眼沈佳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然后他继续追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向花园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