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偏院,其实就是陆雪琪住的地方,离主楼有点远,安静得很。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还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陆雪琪的闺房在二楼,窗户对着院子,窗帘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铁柱被安排在楼下的柴房里,门没锁,但窗户钉死了。
他躺在干草堆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但他一直监听着楼上的动静。
陆雪琪坐在轮椅上,小翠正在给她梳头。梳子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小姐,那个傻子真的烧得好厉害,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陆雪琪摇摇头:
“不用了,他没事。”
小翠愣了愣:
“小姐怎么知道他没事?”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心里那颗药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陆二爷带着一个老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陆二爷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眼睛里一片阴冷。
他是陆天明的叔叔,陆振天的弟弟,在陆家地位不低,但一直没什么实权。
他身边的那个老头,穿着一身白大褂,留着山羊胡,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着仙风道骨,但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马神医,陆二爷的人,在省城有点名气,但名声不太好,据说治死过人。
陆二爷上了楼,推开陆雪琪的房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雪琪啊,二叔来看你了。这位是马神医,专门从省城请来的,给你看看腿。你的腿这么多年没好,二叔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爸不管,二叔不能不管。”
陆雪琪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了,我的腿就这样,习惯了。这么晚了,二叔还是回去休息吧。”
陆二爷摆摆手:
“那怎么行?你是陆家的千金,哪能一直坐轮椅?马神医医术高明,让他看看。这次是专门为你来的,诊金都付了。”
马神医走上前,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根银针。
那银针细长,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一看就淬过东西,不是普通的针。
他捏着针,在灯光下晃了晃,针尖的蓝光一闪一闪。
“陆小姐,这是祖传的长桑针,专门疏通经络的,效果极好。我给您扎几针,保证有效。扎完之后,您就能感觉到腿上有热气。”
他捏着针,往陆雪琪腿上扎去。
那位置,不是穴位,而是神经丛。扎进去,不但没用,反而会加重伤势,让本就萎缩的神经彻底坏死。
陆雪琪皱眉,想躲,但躲不开。
王铁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上来,蹲在床边,手里抓着两团黑乎乎的药泥——那是陆雪琪用来止痛的特制药泥,里面掺了几十种药材,贵得很。
他正捏着玩,把药泥捏成各种形状,小兔子、小狗、小人。
他眼睛盯着那根针,手里的动作没停。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突然大喊:
“玩泥巴!俺要玩泥巴!捏小狗狗!”
他跳起来,手里两团湿漉漉的药泥直接拍在马神医脸上。
“啪!”
药泥糊了他一脸,糊住眼睛鼻子嘴,又湿又黏,还带着一股怪味。
马神医惊叫一声,手一抖,针掉在地上。
王铁柱趁他视线受阻,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灵力丝线飞出,精准地击在那根毒针的针尖上。
“叮——”
针尖断了,断成两截,落在地毯上。
马神医抹掉脸上的药泥,低头找针,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针尖没了。
陆二爷大怒,冲保镖挥手:
“把这傻子拖出去!关起来!往死里打!”
两个保镖冲上来。
王铁柱顺势往地上一倒,双手死死抱住陆雪琪的小腿,嘴里喊:
“不出去!俺不出去!俺要跟姐姐玩!姐姐香!”
他抱得死紧,手在小腿上来回按,还往上蹭了蹭,到了膝盖。
那动作,又用力又放肆。
在小翠和陆二爷看来,就是傻子的轻薄,趁机占便宜。
但没人看见,他的指尖渗出一缕缕灵力丝线,顺着陆雪琪的皮肤钻进去。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一样,沿着萎缩的神经管游走,把被毒素腐蚀的地方,一点点缝补起来。
每缝一处,就有一道暖流涌过。
陆雪琪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双腿涌上来,又痒又麻,像无数只蚂蚁在爬,又像泡在温水里。
二十多年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从六岁那场车祸之后,她的双腿就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她试过无数种方法,针灸、按摩、电击,全都没用。
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
但现在,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脸瞬间潮红,胸口微微起伏。
陆二爷脸色一变:
“雪琪,你怎么了?”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我的脚趾……好像动了一下……”
马神医脸色惨白。
他低头看着手里断掉的针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针是用阴毒泡过的,是专门用来毁人经脉的,普通人碰一下就会烂肉,怎么会被震断?
而且断口这么整齐?
陆二爷还要说什么,陆雪琪突然开口:
“二叔,让他留下。陪我玩。”
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无比。
陆二爷脸色铁青,盯着王铁柱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
“走。”
带着马神医和保镖离开。
门关上。
王铁柱松开手,抬起头,冲陆雪琪咧嘴笑,口水又流下来了。
陆雪琪盯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这个傻子……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