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二爷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马神医,还有两个保镖,抬着一盏古怪的灯。
那灯是青铜做的,造型古朴,像古代的宫灯,四面镶着玻璃,里面盛着暗黄色的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灯油的颜色很深,像是什么东西熬出来的,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陆雪琪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盏灯,眉头紧皱。
马神医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捋着山羊胡说:
“陆小姐,昨天你的脚趾能动,那不是好转的迹象,而是回光返照。你的病情其实加重了,体内的寒气上涌,逼出了最后一点生机。必须立刻点燃这盏续命神灯,用犀角香稳固神魂,否则活不过三天。”
他说的神乎其神,什么五行相生,阴阳调和,一套一套的。
但王铁柱蹲在角落里,闻到了那股味道。
剧毒。
这灯油里掺了东西,点燃之后冒出来的烟,含有剧毒的成分。
吸进去,不出十分钟,陆雪琪就会脑死亡,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陆雪琪皱眉:
“这是什么灯?我怎么没听说过?”
马神医笑了笑,那笑容阴恻恻的:
“这是祖传的秘法,专门用来续命的。您不懂医术,自然没听说过。陆二爷专门托人从南洋带回来的,费了好大的劲。”
陆二爷在旁边帮腔:
“雪琪啊,二叔也是为了你好。你这腿这么多年了,也该想想办法。马神医的医术在省城是有名的,你让他试试。”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向角落里的王铁柱。
王铁柱正在屋里上蹿下跳。
他跑过来跑过去,像只没头苍蝇,一会儿爬到桌子上,一会儿钻到床底下,嘴里喊着:
“渴!俺渴!要喝水!”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杯凉茶,肚子都鼓起来了,像个皮球。
马神医不理他,掏出火柴,准备点灯。
火柴在火柴盒上划了一下,燃起小火苗。
就在火柴即将碰到灯芯的瞬间,王铁柱冲过去,一把解开裤子。
“哗啦啦——”
一泡尿全滋在那盏灯上,尿水混合着灯油,溅得到处都是。
灯没点着,反而冒出一股白烟。
那烟又辣又呛,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混合着骚味。
马神医被熏得眼泪直流,鼻涕都出来了,捂着嘴咳嗽,弯着腰干呕。
陆二爷也受不了,捂着鼻子退到门外,脸都憋红了。
王铁柱提着裤子,站在灯旁边,傻笑:
“尿尿!浇火!好玩!俺会灭火!”
陆二爷气得脸都青了,但又不敢进来。
屋里全是烟,辣眼睛,呛嗓子,根本待不住。
王铁柱趁着这机会,一个箭步翻上床。
他双手如残影,在陆雪琪的脊椎穴位上连点几下。
一股股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像温热的电流,在她体内游走。
那些灵力沿着经脉扩散,把她体内堆积多年的黑色毒血,从脚底往外逼。
陆雪琪疼得浑身发抖,那种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裂,又像是骨头被一寸寸敲碎。
她一把抓住王铁柱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清明得吓人。
深邃,冷静,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里面没有半点傻气,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锐利。
她愣住了。
下一秒,脚趾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又黑又粘,腥臭无比,像墨水一样,顺着脚趾流下来,染黑了床单。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比刚才的烟味还难闻。
陆二爷带着人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陆雪琪疼得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如纸,床单上满是黑乎乎的东西,像倒了一瓶墨水。
王铁柱坐在地上,抱着那盏被打湿的灯,傻笑:
“妖怪!喷烟的大妖怪!被俺抓住了!它还想咬姐姐,俺用尿把它浇死了!”
陆二爷走过去,看了看床上的黑血,又看了看王铁柱,脸色阴晴不定。
马神医凑过来,小声说:
“二爷,这傻子邪门。他那泡尿,把灯油全毁了。咱们先撤,从长计议。”
陆二爷点点头,狠狠瞪了王铁柱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王铁柱放下灯,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陆雪琪。
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多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温度正常。
然后他蹲回墙角,继续抱着那盏灯,傻笑。
过了很久,陆雪琪醒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墙角那个傻子。
傻子抱着灯,冲她咧嘴笑:
“姐姐,妖怪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