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趾，能动。
真的能动。
三天后，陆家全族会议在正厅召开。
这是陆家最重要的会议，每年一次，所有陆家嫡系、旁系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参加。
今年格外隆重，因为陆振天病重，这次会议可能要决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正厅里坐满了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墙上挂着历代祖先的画像，香炉里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陆振天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旁边放着氧气瓶和监测仪器。
他已经病入膏肓，全靠这些仪器吊着一口气。
陆天明坐在他左手边，右手缠着绷带，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时不时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陆雪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陆雪琪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今天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腿上盖着薄毯，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陆二爷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除了例行的族务汇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
“关于雪琪的事。大家都知道，雪琪瘫痪多年，遍访名医也无用。前几天马神医诊断，她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已经彻底丧失自理能力，恐怕时日无多。这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身体伤残证明，大家可以看一下。”
他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人，传阅了一圈。
有人接过看了看，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陆二爷叹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作为长辈，我痛心啊。但陆家的产业不能没人打理，雪琪名下那几处核心产业——省城的药材批发市场、东区的物流园、还有南郊的那块地皮，都是陆家的命脉。我建议，将雪琪名下的股权暂时转给天明代管，等她康复了再说。这是为她好，也是为陆家好。”
陆天明站起来，假惺惺地说：
“二叔说得对，我也是为了妹妹着想。等她好了，股权自然还她。现在只是代管，一切账目公开透明，大家都可以监督。”
陆振天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看向陆雪琪的轮椅。
轮椅上，陆雪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雪琪那孩子，可惜了。”
“是啊，瘫了这么多年，也怪可怜的。”
“股权交给天明，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是长孙。”
“可那几处产业，当年是雪琪她妈留下的……”
陆二爷敲了敲桌子：
“好了，大家表决吧。同意将雪琪股权转给天明代管的，请举手。”
一大半人举起手。
陆天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撞开。
“砰！”
王铁柱冲进来，手里牵着一根长长的彩色跳绳，花花绿绿的，足有七八米长，在空中甩来甩去。
跳绳的另一头，竟然绑在陆雪琪的轮椅扶手上，打了个死结，系得紧紧的。
他一边跑一边喊：
“拉车车！接新娘！大家都来看！俺娶媳妇了！”
他在会议室里绕圈跑，跳绳在地上拖来拖去，差点绊倒几个保镖。
陆天明脸色一沉，拍桌子站起来：
“来人！把这傻子轰出去！谁让他进来的！”
两个保镖冲上去。
王铁柱却突然发力，猛地一拽跳绳。
那股力道运用得极其巧妙，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杠杆原理——通过拉扯改变轮椅的重心，让轮椅往前倾。
陆雪琪的轮椅瞬间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往前倒。
全场惊呼。
“啊！”
“小心！”
陆雪琪为了不摔倒，本能地伸出左脚，往地上踩。
就在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灵力丝线从王铁柱指尖弹出，缠住她的脚踝，稳稳托住。
她站住了。
左脚，踩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陆雪琪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竟然真的有知觉。
那种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她又迈出右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慢，但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每一步都让在场的人心跳加速。
王铁柱在旁边拍手笑，跳绳甩得呼呼响：
“走咯！新娘走路咯！好看！真好看！”
陆雪琪走到会议桌前，站在陆振天面前。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爷爷，我能走了。”
陆振天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她的腿，嘴唇哆嗦，老泪纵横。
他伸手扶住陆雪琪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陆二爷和陆天明脸色瞬间惨白，像见了鬼。
陆二爷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陆天明往后缩了一步，撞翻了椅子。
王铁柱趁这混乱，从陆二爷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手往他兜里一摸，一个微型录音笔滑出来，落进王铁柱掌心。
他反手一塞，把录音笔塞进陆振天的袖口里，动作快得没人看见。
然后他蹲到角落里，继续玩跳绳。
陆振天感觉到袖口一沉，低头一看，是一个录音笔。
他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陆二爷和马神医的对话：
“那药再加重一倍，让她彻底瘫了。股权到手，什么都好说……”
“二爷放心，我办事您放心。那丫头活不过半年……”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陆振天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盯着陆二爷。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陆二爷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大哥，那不是我……那是假的……有人陷害我……”
陆振天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保镖围上来。
陆二爷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
陆天明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王铁柱蹲在地上，继续玩跳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