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整个博览中心陷入一片漆黑。
那是一种彻底的黑暗,应急灯没亮,备用电源也没启动。
仿佛整栋楼的电力系统被人为切断了。
尖叫声四起,人群开始骚动。脚步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
到处是推搡的人影,到处是惊恐的呼喊。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救命!有人踩到我了!”
萧如雪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手里的手电筒不断闪烁,光束忽明忽暗。
她大声喊着:
“大家不要慌!站在原地不要动!保安!保安在哪?”
但没人听她的。恐慌一旦蔓延,谁也控制不住。
林美嘉紧紧抓着那份合同模板,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她蜷缩成一团,把合同护在怀里,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赛琳娜站在原处,握紧匕首,后背抵在墙上,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她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从小就怕黑。
黑暗让她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顺着脊背往下流。
她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尖叫,但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林美嘉!林美嘉你在哪?”
没人回答。
黑暗中,通风管道里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那是有人在管道里爬行的声音。
一道红外线瞄准点在黑暗中划过,无声无息,落在赛琳娜的额头上。
红点在她眉心晃动。
赛琳娜浑然不觉。
王铁柱蹲在她脚边,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在漆黑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猫科动物一样,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红点。
看到天花板上通风管道的盖子被推开。
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电击弩。
灰狼,京城势力派来的职业杀手。他戴着夜视仪,整个世界在他眼里是绿色的。
赛琳娜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清晰的绿色人影,额头上的红点稳如磐石。
他扣动扳机。
弩箭激射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王铁柱猛地拽倒赛琳娜,嘴里喊着:
“滑滑梯!俺要玩滑滑梯!姐姐陪俺玩!”
赛琳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支电击弩箭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噗”的一声射进后方的电源箱。
火花四溅,电流噼啪作响,蓝色的电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电源箱彻底短路,冒出一股焦糊味,保险丝烧断的声音清脆刺耳。
赛琳娜趴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死了。
她抬头看向王铁柱。
那个傻子正冲她嘿嘿笑,口水都流下来了。
灰狼见一箭落空,迅速从通风管道跃下。他动作轻巧,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手中的高压电击棍闪着幽蓝的光,朝王铁柱扑去。
王铁柱抓起地上那捆灵蚕丝线——那是之前准备用来展示的样品,一捆一卷,柔软丝滑——装作在黑暗中乱挥。
那些柔软的丝线,在他手中被“炼器精控”瞬间硬化,像钢丝一样坚韧。
他手臂一挥,丝线缠住灰狼的脚踝。
再一甩,灰狼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撞在承重柱上。
“砰!”
一声闷响,承重柱上的石膏板被撞得裂开几道缝隙。
灰狼闷哼一声,昏了过去。他被丝线倒吊在柱子上,像一只被捆住的蟑螂,手脚无力地垂下来,一动不动。
夜视仪从他脸上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了。
赛琳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手死死抓住王铁柱的胳膊。
指甲都掐进肉里,但她顾不上了。
“铁柱……铁柱你在哪?我看不见……”
王铁柱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涌出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皮肤渗入。
那股灵力像暖流一样,瞬间平复了她狂跳的心脏,驱散了恐惧。
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放松。
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像是在轻轻按摩她的每一根神经。
“你……”
赛琳娜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那只手又大又暖,让她莫名安心。
王铁柱拉着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绕过翻倒的展架,躲开慌乱的人群,他把她带到了一扇侧门前。
推开门,外面是停车场。
月光洒下来,清冷的光辉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纱。
赛琳娜大口喘着气,回头看着那个傻子。
王铁柱已经松开她的手,跑到一辆豪车旁边,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薯,继续啃。
红薯皮都凉了,他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红薯泥。
萧如雪带着保安冲进展厅,手里举着手电筒,光束到处乱晃。
她看见被吊在柱子上的灰狼,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灰狼像粽子一样被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动弹不得。
身上的夜视仪还挂在脖子上,闪着红灯。
萧如雪走到停车场,看见王铁柱坐在赛琳娜的豪车上啃红薯,一脸傻笑。
赛琳娜靠在车门上,盯着那个傻子,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人看穿。
她深吸一口气,从车里拿出一份合同,刷刷刷写了几笔,递到王铁柱面前。
“签字。”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厚厚一叠,封面上印着某跨国财团的logo,金光闪闪。
王铁柱低头看了看,上面全是英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咧嘴笑,把红薯塞进嘴里叼着,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
赛琳娜收起合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王铁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到账短信:300,000,000.00美元。
那一串零,晃得他眼晕。
他盯着那一串零,愣了愣,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红薯没烤熟!苦的!俺要熟的!嫂子说熟的好吃!”
赛琳娜被他哭得哭笑不得。
远处,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展馆正门口。
黑色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子停稳,却没有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铁柱透过眼泪,看见那辆车,眼神瞬间一凛。
他抹了把脸,继续啃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