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村头的老槐树,苏媚就端着一盆衣物站在院子里。
盆里堆满了换下来的衣服,最上面是几件贴身的小物件——一件红色的蕾丝背心,薄得透光;一条白色的纯棉短裤,裤腰上还绣着小花;还有一件绣着鸳鸯的小肚兜,大红底色,鸳鸯戏水,看着就喜庆。
她踢了踢盆边,冲蹲在角落里的林雨薇喊:
“哎,那个谁,过来。把这些拿去村头溪边洗了,手洗,不许用洗衣粉,就用棒槌敲。要是敢用洗衣机,我扒了你的皮。”
林雨薇抬起头,看着那盆衣服,脸色微微发白。
她从小在省城长大,家里有保姆,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
那些贴身衣物,她看着都觉得脏。
苏媚冷笑:
“怎么?不想干?不想干可以走啊,回你的省城去。不过你爸那双腿,怕是撑不了几天。医生说再不换药,就得截肢。”
林雨薇咬了咬牙,站起来,端起那盆衣服,往村头溪边走去。
溪水清澈见底,几块大石头散落在水边,是村里女人洗衣的地方。
几个嫂子正在洗衣服,看见林雨薇过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雨薇蹲下来,把盆里的衣服倒进水里,拿起棒槌,学着旁边洗衣大嫂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敲。
棒槌落在湿衣服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裙摆湿了,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腿型。
王铁柱抓着一只青蛙,从草丛里跳出来,蹦进溪水里。
水花四溅,泥点子全落在林雨薇刚洗好的丝绸裙上。
那条裙子是她仅剩的体面衣服,米白色,料子柔软,是香奈儿的限量款,花了她三万八。
现在上面全是黑褐色的泥点子,一块一块的。
林雨薇猛地站起来,瞪着王铁柱,嘴唇动了动,就要骂人。
王铁柱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深不见底,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又像深潭里的寒冰。
林雨薇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继续敲衣服。
王铁柱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继续玩那只青蛙,揪着青蛙的腿,看它蹬来蹬去。
玩着玩着,他的目光落在林雨薇身上——湿透的裙摆贴着腿,弯腰时领口微微敞开,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揪青蛙腿。
林雨薇把最后一件小背心拧干,准备放进盆里。
那件背心是苏媚的,蕾丝料子,薄得透明,黑色蕾丝,上面还有镂空的花纹。
她用力一拧。
“撕拉——”
布料裂开一道口子,从领口一直开到下摆,彻底成了两片破布。
林雨薇愣住了。
苏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一把抢过那件破掉的背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哎哟,我的衣服!这是我在省城买的,八百多块呢!限量款!你给撕了?”
林雨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洗过衣服……”
苏媚把破背心往她脸上一甩:
“没洗过?那今天就学学怎么洗!这件赔我,五百块!从你工钱里扣!扣完为止!”
林雨薇低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几个嫂子捂着嘴笑,窃窃私语。
王铁柱蹲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后山跑去。
苏媚在后面喊:
“柱子!别跑远了!一会儿吃饭了!”
王铁柱头也不回,钻进后山的林子里。
后山深处,密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严老虎被绑在一棵大树上,绳子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几个桃花村的青壮年守在旁边,手里拎着锄头铁锹。
王铁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严老虎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王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顺着食道往下,涌向双腿。
严老虎只觉得断掉的腿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那种感觉,又难受又舒服,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王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转身要走,严老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你到底是谁?”
王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张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傻气。
只有冷冽,只有嘲讽,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密林深处。
严老虎瘫在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浑身发抖。
傍晚时分,王铁柱从后山回来,手里抓着一把野果子,边走边往嘴里塞。
林秀云站在村口等他,看见他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
“柱子,快回来吃饭!嫂子给你炖了鸡!”
王铁柱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嫂子,俺饿了!俺要吃鸡腿!”
林秀云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角落里,林雨薇还在搓衣服,手上全是水泡,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搓。
那堆衣服,还剩下大半。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王铁柱的背影,眼神复杂。
月光下那双清明的眼睛,和此刻在林秀云怀里蹭来蹭去的傻子,到底哪个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学会洗衣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