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平日里那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妇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座千亿商业帝国雏形真正的女主人。
那种临危不乱的镇定,让原本心里还不服气的苏媚,脚后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看着众人散去,林秀云才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身子微微晃了晃,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王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被子早就被踢到了一边,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幕听得他是多么心惊肉跳又暗爽不已。
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后宫……哦不,这山庄乱不了。
“秀云嫂子……糖……我要吃大白兔……”
王铁柱翻了个身,故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甚至还配合着咂吧了两下嘴,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巾上。
刚走到床边的林秀云,听着这傻里傻气的梦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眼眶又是一红,走过去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手指在他那张看似憨厚的脸庞上摩挲着,心里的酸楚和爱怜像潮水一样泛滥。
“傻小子,就知道吃糖……”林秀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只要你好好的,嫂子给你买一辈子的糖。”
感受着脸颊上那只略显粗糙却温暖无比的手掌,王铁柱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沈家的反扑随时会来,他必须把情报送出去。
趁着林秀云转身去拿毛巾给他擦口水的空档,王铁柱那原本“熟睡”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他这只右手在被窝里早就准备多时了。
那是一张从沈浪身上顺来的皱巴巴的烟盒纸,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和藏身地点,而在名单的最上方,王铁柱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极其潦草、憨态可掬的大猪头,猪头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名单。
这是傻子的逻辑:猪头等于坏人,坏人就要打。
就在林秀云拿着热毛巾弯腰凑近的一瞬间,王铁柱像是梦中惊悸般挥舞了一下手臂,那只攥着纸团的手,“无意间”准确地滑过了林秀云外套宽大的口袋。
手指轻弹,纸团无声滑入。
“嘿嘿……打猪猪……打坏猪猪……”
王铁柱嘟囔着翻了个身,又把一条腿压在了被子上。
林秀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察觉到口袋里多了一份足以让整个省城商界地震的“生死簿”。
她轻柔地给他擦完脸,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睡相,又好气又好笑。
“睡吧,我的小祖宗。”
林秀云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听着王铁柱呼吸彻底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端起那个装满温水的脸盆,转身走向卫生间。
刚才铁柱在外面滚了一身泥,这外套都脏得不成样子了,得赶紧洗出来,明天还要带他去见县里来的领导。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林秀云在卫生间里把那件外套浸入水中,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杂物,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硬邦邦的纸团。
林秀云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团被洗澡水浸透的纸团。
劣质的烟盒纸已经有些发烂,但上面的圆珠笔字迹因为油性重,反而顽强地留了下来。
她凑近灯光,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只画风极其狂野、鼻孔朝天的简笔画猪头,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标了个箭头,指向下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刀疤刘,藏身废品站地下室……”
“赵瘸子,镇西头洗头房二楼暗格……”
林秀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几个名字她并不陌生,都是平日里跟着沈浪在镇上作威作福的恶霸头目,是沈家伸进桃花村的黑手。
“这傻孩子……”林秀云看着那个充满童趣的猪头,眼眶一热。
在铁柱眼里,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大概真的只是必须要打跑的“坏猪猪”。
但这哪里是涂鸦,这分明是一份护身符,也是一份催命的阎王帖。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团小心地用吹风机吹干,贴身藏进内衣夹层。
这东西太重要了,必须得找个借口出村,去镇上找公家的人核实。
“天快亮了,家里的盐罐子空了,我得去村口小卖部借点。”林秀云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抓起菜篮子,尽量步履自然地走出了院门。
然而,她刚走到村口的石牌坊下,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定住了脚步。
原本敞开的村道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排黑压压的防暴盾牌,像是一道钢铁长城切断了桃花村与外界的咽喉。
“站住。”
两个字,冷硬得像是两块撞击的花岗岩。
盾牌后走出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寸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且毫无感情。
他手里甚至没有拿任何武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就让林秀云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叶冰凝新雇佣的保镖队长,古武界的高手,冷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