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坏叔叔,坏阿姨,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天黑之前……”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我找到谁,谁就得死哦。”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像头蛮牛一样撞翻了一整排供奉灵位的红木桌案。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中,无数叶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飞上了天。
在漫天飞舞的木屑和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道赤着上身的身影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后山那茫茫的夜色与浓雾之中,只留下一串癫狂的大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京城的夜风呼啸,而千里之外的桃花村,此刻也是暗流涌动。
如果说京城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权谋的铜臭味,那桃花村的空气里就只剩下纯粹的——柴油味。
刚从运煤的大货车后斗跳下来,王铁柱那张被煤灰糊得像刚从非洲挖矿回来的脸上,眉头瞬间锁死。
视线尽头,曾经宁静的村口此刻尘土漫天,三台橘黄色的推土机像三头暴躁的钢铁怪兽,正以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向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槐树逼近。
“这帮孙子,拆迁都拆到太岁头上了?”王铁柱心里骂了一句,丹田那股刚筑基还没完全平复的热流猛地窜上四肢百骸。
那老槐树可不是普通的木头,那是他前世布下的“锁灵阵”阵眼,要是树倒了,这桃花村的风水也就破了,到时候别说种草药,就是种铁块都得生锈。
“哇——!大坦克!我要玩大坦克!”
王铁柱突然怪叫一声,声音大得像村头那只发情的叫驴。
他脚下生风,在外人看来就是个疯子看见玩具后的癫狂冲刺。
领头那辆推土机的司机正叼着烟卷挂档,猛然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人影从路边草丛里射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车身猛地一震。
王铁柱张开双臂,像个巨大的壁虎一样死死抱住了推土机的一侧履带。
看似是在撒娇耍赖地把脸贴在沾满黄泥的履带板上蹭,实际上,他的右膝盖已经悄无声息地顶住了履带的主动轮支架。
“开火!轰隆隆!”
他嘴里喊着幼稚的拟声词,膝盖处却骤然爆发出一股千钧暗劲。
“崩——!”
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被引擎的轰鸣掩盖。
那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液压杆,在王铁柱这看似无脑的一顶之下,内部瞬间承受了超过设计阈值十倍的压力。
紧接着便是“噗嗤”一声巨响,黑色的液压油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直接滋了驾驶室里的司机一脸。
推土机像是突然得了中风,巨大的铲斗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把水泥路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我就说嘛,国产零件配合进口暴力,总是能出奇迹。”王铁柱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受到了惊吓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哇!大坦克尿床了!臭死啦!”
“妈的,哪来的臭要饭的!”
一声怒骂从旁边传来。
张大嘴手里拎着一把足有半米长的活动扳手,气急败坏地从后面那辆吉普车上跳下来。
他这几天刚傍上那个所谓的“外资大老板”,正是急着表现的时候,没想到出师不利,被个傻子坏了好事。
待看清那一脸煤黑下的五官,张大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更甚:“哟,这不是刚从京城逃回来的王傻子吗?怎么,没死在外面?”
说着,他抡起扳手就照着王铁柱的天灵盖砸下来。
这一手够黑,摆明了是欺负傻子没人权,打死算工伤。
“住手!张大嘴你个畜生!”
又是一声厉喝。
但这声音不像林秀云那样柔弱,而是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
几辆印着“公务用车”字样的帕萨特疾驰而来,急刹停下。
林清影踩着高跟鞋,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插进了现场混乱的局面。
还没等王铁柱这口“傻气”换过来,一个柔软温热的身躯就带着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气扑到了他身上。
林秀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因为剧烈跑动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她死死护住王铁柱的头,闭着眼把后背亮给了那把呼啸而下的扳手。
这傻婆娘,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啊?
王铁柱心头一暖,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他在林秀云怀里假装吓得乱蹬腿,右胳膊肘看似无意地向后一捅,精准得就像装了导航,正中张大嘴脚踝处的“昆仑穴”。
“哎哟!”
张大嘴只觉得脚筋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钩子挑了一下,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原本砸向林秀云的动作走了形,整个人重心失衡,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挺挺地在那满地的废机油上滑行了三米远。
“噗通!”
这位村里的恶霸以一个标准的“饿狗抢屎”姿势,一头扎进了刚才推土机喷出来的油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