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块地是不是村民的命根子,是不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在他脑子里那张大平层的蓝图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刹那,村委会大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喧闹。
“王守义!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出来!”
林秀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位平时温婉的寡妇,此刻手里拎着一把剁猪草的菜刀,领着村里那帮娘子军,死死堵在门口。
“都不许动!谁敢卖桃花村的地,老娘今天就血溅五步!”
几个黑衣保镖想要上去推搡,却被几名身强体壮的农妇用身体顶了回来。
双方推推搡搡,局面一触即发。
蹲在墙角玩泥巴的王铁柱,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把两块石头磨得锃亮,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就把屋里屋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笑。这帮洋鬼子,还真是软硬兼施啊。
王铁柱手里捏着两块刚从阴沟边抠下来的青石,上面长满了那种滑腻腻的“油皮苔”。
这种苔藓吸饱了灵气后,摩擦系数几乎为负。
“打弹珠!柱子要打弹珠!”
他傻笑着,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两块青石贴着地面飞旋而出,没有任何破风声,精准地钻进了那几个正准备对林秀云动粗的保镖脚下。
“啊——!”
最前面的保镖脚底一滑,整个人像是踩了香蕉皮的杂技演员,大劈叉着向前扑去,顺带绊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三个一米九的壮汉瞬间滚成了一团肉球,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体保龄球”。
“噗通!”
这巨大的动静把屋里的王守义吓得手一哆嗦,钢笔在合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该死!不管外面那群泼妇!”罗伯特脸色铁青,把合同往王守义面前一推,“现在就签!哪怕天塌下来,这地我也要定了!”
王守义咬牙,正要落笔。
突然,一道带着泥腥味的人影像是发狂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
“画画!柱子也要画画!这纸白白的,好看!”
王铁柱一把抢过那叠厚厚的合同,还没等罗伯特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已经抓过了那支镀金钢笔。
“法克!住手!”罗伯特惊恐地大吼。
但一切都晚了。
王铁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的笔在合同上疯狂飞舞。
看似是小孩子的乱涂乱画,实则每一笔都暗藏玄机。
他在《土地转让协议》的“转让”二字中间,用极其潦草但符合法律效力的笔迹,加塞了一个并不显眼的“非”字意向符号;又在“有偿收购”的条款上,画了几朵看似小红花的图案,实则精准涂抹掉了金额,并用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微雕手法,勾勒出了“无偿捐赠”四个古篆体——虽然法律上可能存疑,但足以把水搅浑。
最绝的是,他在最后签字栏罗伯特的名字上,画了一只正在拉屎的小乌龟,墨水浓重,彻底盖住了原本的签名。
“你这个疯子!”罗伯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给这傻子一巴掌。
“住手。”
一个清冷如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清冷高贵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证处的文件夹,身后跟着两名夹着执法记录仪的工作人员。
苏清荷,苏家大小姐,也是这次省里指派的第三方公证人。
她的出现,意味着这事儿必须摆在台面上讲。
“罗伯特先生,既然合同已经‘签署’完毕,我是来做最后的公证备案的。”
苏清荷扫了一眼满屋狼藉,目光在装疯卖傻的王铁柱身上停留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虽然合同被画花了,但王守义刚才按的手印还在,只要主条款没变,还是能强行解释的。
“罗伯特先生,这傻子捣乱,但我们的意向已定……”
苏清荷接过那份被涂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合同,眉头微蹙,随后,那双美目却越睁越大。
“意向已定?”
苏清荷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罗伯特先生真是大善人。这份《关于四海盟无偿捐资五亿元建设桃花村且不占任何土地使用权的非转让爱心协议》,确实感人至深。”
“什么?!”
罗伯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抢过合同。
在那乱七八糟的涂鸦中,原本的霸王条款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那些看似无意的线条,竟然巧妙地重新组合成了苏清荷口中的意思。
“噗——”罗伯特急火攻心,嗓子眼一甜,差点真的吐出一口老血。
“这……这不是我写的!这是这傻子……”罗伯特指着王铁柱的手指都在哆嗦。
王铁柱早就缩到了苏清荷身后,两只满是泥巴的大手拽着苏清荷那昂贵的高定西装衣角,把脸埋在她背上,浑身发抖:“哇!坏叔叔要吃人!漂亮姐姐救命,柱子怕怕!”
苏清荷身体一僵。
她有洁癖,但身后这个傻子身上传来的热度和那股并不难闻的草药味,竟然让她一时忘了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