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媚没有去管外面的动静。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洗手台下那根水管。
那根原本圆润的不锈钢管,此刻像是一根被暴力扭断的麻花。
而在最扭曲的截断处,赫然印着几枚清晰得令人心惊的指印。
指纹深入金属表面几毫米,那是连冲压机都未必能做到的深度。
苏媚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冰冷的指痕。
“傻子……”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复杂的笑意,“原来全村人都被你骗了……这身蛮力,要是用在……”
她只觉得双腿莫名有些发软,刚才那种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的触电感,此刻竟如潮水般反扑回来。
夜幕降临,桃花村的打谷场上摆起了流水席。
罗伯特的倒台让村民们觉得比过年还热闹,大红灯笼挂满了树梢。
最中间的那桌,气氛却比修罗场还要凝重。
“这只虾是我的,我先看上的。”
林秀云手里捏着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眼神温柔却坚定。
“秀云姐,你那是公的,肉柴。柱子正在长身体,得吃这只母的。”苏媚换了一身干练的旗袍,笑眯眯地把一只剥好的虾肉往王铁柱碗里塞,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探究。
“根据营养学分析,龙虾头部富集重金属,建议只食用尾部肌肉。”
叶冰凝推了推金丝眼镜,用餐刀优雅地把盘子里的虾肉切成精准的立方体,“王先生,这是你的蛋白质配额。”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女人凑一块,那就是世界大战。
王铁柱坐在中间,左手抓着林秀云递来的鸡腿,右手拿着苏媚塞过来的馒头,嘴里还被叶冰凝喂了一勺虾肉。
他满嘴流油,吃相极其豪放,还不时发出“好吃好吃”的傻笑声。
“嘿嘿,都要,柱子都要!”
他一边装作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实际上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覆盖了整个桃花村的边界。
在那热闹喧嚣的表象之下,他的感知网正如雷达般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村子东南角的芦苇荡里,两只野鸭被惊飞;村西头的破庙后,传来几声不自然的虫鸣戛然而止。
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四海盟虽然折了个罗伯特,但那只是个前哨。
真正的庞然大物,嗅觉远比狗还要灵敏。
王铁柱嚼碎了嘴里的鸡骨头。
就在他的神识扫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时,一股带着浓烈怨毒气息的视线,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但地上的影子,却诡异地拉长了一瞬。
那道被拉长的黑影并不是鬼魅,而是一只正准备弃船而逃的硕大“耗子”。
王铁柱眯起眼,鼻翼翕动,空气中除了夜露的湿气,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樟脑丸味和紧张发酵后的酸汗味。
是王守义。
不用开天眼都知道,这老东西是在转移资产。
他猫着腰,像一只在夜色中捕食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委会后院的土坡上。
在那辆不知多少年没年检过的“东方红”拖拉机旁,王守义和张大嘴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往车斗里搬箱子。
那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箱里装的可不是土特产,而是这两年村里账面上消失的扶贫款,以及几株年份尚可、准备拿到黑市变现的野生天麻。
“轻点!你个废物,要是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王守义压低嗓音咆哮,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张苦瓜皮,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村口方向瞟。
“村长……不,叔,咱真就这么走了?罗伯特那洋鬼子不是说还能翻盘吗?”张大嘴累得呼哧带喘,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铁皮保险柜。
“翻个屁!那就是艘烂得不能再烂的破船!”王守义啐了一口唾沫,“赶紧发动车,趁着那帮纪委的还在县城开会,咱们连夜走小路。”
就在张大嘴去摇那个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摇把时,一道憨傻的身影突然从柴草垛后面蹦了出来。
“嘟嘟嘟——开车车!柱子也要开车车!”
王铁柱像个没长大的巨婴,甚至为了逼真,还特意在裤腿上蹭了点泥巴,一边嚷嚷一边就往还在冒黑烟的排气管跟前凑。
“妈的!这傻子怎么在这儿!”王守义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刚点着的烟给吞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王铁柱的手看似在胡乱挥舞驱赶蚊子,实则指尖微弹。
一撮泛着幽幽灰光的粉末,顺着排气管的吸力,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发动机的燃烧室。
那是“凝灵粉”,炼废了的筑基丹残渣。
对修仙者来说是垃圾,但对这台老式柴油机来说,那就是要命的强力粘合剂加催化剂。
“滚滚滚!再不滚老子踹死你!”王守义急了,抬脚就要踹。
“不嘛不嘛,玩游戏!”王铁柱顺势往地上一滚,如同某种软体动物般缠住了王守义的大腿,那只满是油污的手看似在拉扯王守义的裤腰带,实则大拇指和食指快如闪电地探入对方腰间的钥匙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