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笔勾完的刹那,王铁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因果线,像是被剪断的风筝线一样,从自己身上剥离,通过那签名的墨迹,死死缠绕到了这份合同上。
“画好啦!吃糖!”王铁柱把合同往林秘书怀里一塞,顺手在她胸口的工牌上抹了一把泥。
不远处,叶冰凝还在那边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王铁柱!不能签!那是骗你的!”
可惜,晚了。
沈傲天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合同。
他只顾着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的手掌接触到合同背面的防伪水印时,那原本泛着淡金色的水印图案,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团像是尸斑一样的死灰黑色,随即又迅速隐没不见。
“这就对了。”沈傲天看着合同,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跟这帮泥腿子讲什么道理,还是暴力和强权最好用。”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伸手要糖的王铁柱,眼底闪过一丝暴虐。
“滚一边去!”
沈傲天抬起那双定制皮鞋,一脚踹在王铁柱的肩膀上。
王铁柱顺势向后一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弄得满身是土,嘴里哇哇大哭起来:“坏人!打屁屁!呜呜呜……”
“真晦气。”沈傲天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林秘书,通知法务部,立刻进行资产交割。另外,让工程队进场,我要把这破村子推平了建度假村。”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响,突兀地在他胸口响起。
沈傲天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伸手摸向胸口内袋。
那是他奶奶去普陀山求来的极品和田玉蝉,说是能挡三次死劫,平日里坚硬如铁。
这一摸,他的脸色变了变。
手指触碰到的不是温润的玉石,而是一把细碎的粉末。
那块价值连城的玉蝉,竟然毫无征兆地碎成了渣。
“少爷?”旁边的保镖低声询问。
沈傲天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把手里的粉末随手洒在风里:“没事,这破地方风水不好,回头找人做了法事再来。”
车队卷起一阵黄烟,嚣张地离去。
等到最后的一辆车消失在视线里,原本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王铁柱,哭声戛然而止。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种痴傻的表情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把刚才那支钢笔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
“这傻叉,不知道玉碎挡灾么?玉都替你死了一回了,还敢拿那份要命的合同。”
王铁柱看着沈傲天离去的方向,那里依然烟尘滚滚。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捻。
那根连接着他和沈家的最后一丝因果线,在他的指尖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股份给你了,但这买命钱,你沈家给得起吗?”
他随手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叶冰凝正站在风里整理被扯乱的头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
“演得不错。”王铁柱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夸了一句,“晚上加鸡腿。”
叶冰凝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王铁柱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风里传来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无线电波信号,源头正是那辆刚刚开走的迈巴赫。
沈傲天的声音虽然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处理,但在王铁柱如今敏锐到变态的听觉神识下,依然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对,东西到手了。那傻子留着也是祸害,还有那个叶冰凝……做干净点,伪造成意外……”
这段由于距离过远而显得有些失真的无线电波,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王铁柱的耳膜。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只是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几枚圆滚滚的鹅卵石。
真是不讲究,刚拿了老子的股份,转头就要卸磨杀驴。
王铁柱在那棵不知年岁的老歪脖子树下蹲着,眼神看似涣散地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实则识海中的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开,瞬间锁定了那股隐晦的恶意来源。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像红外线瞄准一样,死死锁定了他两眉之间的印堂穴。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两公里外,甚至更远。
普通的枪械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锁定感,除非是那种造价高昂、连呼吸心跳都能屏蔽的高科技玩意儿。
“铁柱啊,别玩泥巴了,嫂子切了冰镇西瓜,又甜又沙!”
苏媚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慵懒和宠溺。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领口开得有点低,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几牙红瓤黑籽的大西瓜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看着就解渴。
杀机骤然加剧,那是狙击手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瞬预兆。
王铁柱的头皮一阵发麻,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生理性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