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特制的“万里江山床”足有半个篮球场大,不知道是用了多少根老红木拼出来的,上面铺着厚实的红丝绒,软得像是一脚踩进了云彩眼里。
王铁柱抱着苏媚刚一沾床沿,那股子混合着女儿香和顶级沉香的味道就直冲天灵盖。
他嘿嘿傻笑着,大手刚摸到那一排排等着被掀起的红盖头边缘,心里正盘算着是先从左边“翻牌子”还是来个“大被同眠”,枕头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手机铃声,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锈钝的锯子在死命锯骨头。
王铁柱浑身一激灵,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动静给锯没了。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的苏媚,上一秒还眼神拉丝、媚态横生,下一秒那两扇睫毛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蚊子翅膀,彻底定格在半空中。
不仅是她,屋里等着的一百零八位娇妻,连同空气里那几颗浮动的尘埃,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有王铁柱自己的心跳声。
绝对静止。
王铁柱脸上的傻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神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在苏媚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原本温热软糯的肌肤此刻却像是最坚硬的冷玉,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弹性。
这哪里是定身术,这分明是有人把这一方时空给“切”出去了。
床头那根一直被他当痒痒挠用的发黄骨笛,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剧烈颤抖着,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笛声。
紧接着,卧室那面刚粉刷好的大白墙像是被无形的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烟雾从裂缝里渗出来,在这喜庆的婚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烟雾扭曲着汇聚成一个人形,那个早就该烂在坟地里的老瞎子师父,正一脸凝重地飘在那儿。
“老东西,俺洞房你都要听墙根?”
王铁柱嘴里嘟囔着,心里却没底。
老瞎子的虚影根本没搭理他的吐槽,那双只有眼白的瞎眼死死盯着西方,干枯的手指直挺挺地指着王铁柱裤裆里那块还在疯狂乱转的罗盘,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婚,结不成了。
王铁柱额头上暴起青筋,丹田里的紫气疯狂运转,嘴里吐出一个沉甸甸的“动”字。
他想用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强行冲开这层冻结。
然而,那个蕴含着他全部修为的“动”字,刚一出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没有任何声响,那个字在接触到绿烟边缘的瞬间,直接像块酥饼一样崩解成了碎渣。
降维打击。
王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力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二维纸片人怎么也打不过三维世界的一滴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物体融化的滋滋声。
王铁柱把苏媚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床上,替她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鬓角,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院子里,那个金发大洋马安娜正张大了嘴巴,保持着一个惊恐的尖叫姿势,虽然她的人没被冻住,但显然被吓傻了。
她手里那台价值连城的哈苏相机,此刻就像是一块放在烙铁上的黄油,正滴滴答答地化成一滩黑灰色的液体,那是感光元件承受不住高维能量辐射的直接后果。
更让王铁柱心疼的是,满院子那些本来长势喜人的变异草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那些绿色的光点像是被抽水泵抽走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那道虚空的裂缝中。
这哪里是来贺喜的,这分明是来收割的。
王铁柱几步走到那个变成了五岁孩童的纳兰长青面前。
这小孩此刻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个布娃娃。
王铁柱没客气,一把揪住他后颈那块嫩肉,把人提了起来。
果然。
在纳兰长青那白嫩的后颈皮下,随着绿烟的牵引,隐隐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钢印。
那不是什么胎记,而是一个用古篆刻着的微缩Logo——药王谷。
下面还有一行比蚂蚁腿还小的编号:丁级药奴-074。
这老小子折腾了一辈子,合着就是人家圈养的一头猪,养肥了等着过年宰呢。
现在这道裂缝,就是屠夫伸进来的手。
如果不去源头把这只手剁了,别说洞房花烛夜,整个桃花村连同这一百零八个媳妇,都得变成人家的肥料。
赵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回廊下,手里提着王铁柱那顶破草帽,老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指了指那道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的传送阵纹,那阵纹透着一股子比这寡妇村还要古老苍凉的药香味。
王铁柱接过草帽,随手扣在脑袋上,遮住了眼底那抹森寒的杀意。
他没有说什么告别的废话,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间静止的婚房。
透过敞开的房门,苏媚依然保持着那个欲拒还迎的姿势,红盖头半遮半掩,美得像一幅刚画好的油画。
“等着俺,这回要是能回来,非得让你们那个什么药王谷改姓王。”
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抬脚迈进了那团墨绿色的烟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