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药王谷上方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云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即缓缓熄灭了手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屏幕光亮。
夕阳最后一丝血色被大山吞没,桃花村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轻纱。
铁柱吸了吸鼻子,把那团金属废渣随手碾进路边的烂泥里,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嘴角歪斜,眼神变得涣散而呆滞,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大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红帽”,一摇一晃地推开了自家院门。
“秀云嫂,俺回来看大白兔喽!”
按照往常的剧本,林秀云此时应该已经笑骂着从屋里跑出来,要么揪他的耳朵,要么直接给他一个带着皂角清香的软乎拥抱。
但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咔嚓、咔嚓的剪刀开合声,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秀云背对着大门,蹲在墙角的石阶旁。
她那身原本紧致的碎花小裙在大腿处勒出两道刺眼的白肉,手里正握着一把生锈的园艺剪,机械地修剪着一盆盆暗红色的花卉。
铁柱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断肠红。
这种花根茎带毒,汁液沾上皮肤就能让人溃烂生疮,林秀云平日里最怕这些腌臜东西。
可现在,那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她却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这节奏不对,这娘们儿莫不是吃错药了?
铁柱识海中那个沉寂多时的造化熔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波纹轰然荡开。
“金手指过滤,开!”
瞬息之间,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化作一片黑白的线条。
在这一片虚无中,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浮现出来。
有的青翠,那是生机;有的枯黄,那是衰败。
而最令铁柱心底发寒的,是一根从林秀云指尖延伸而出的红线。
那红线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污血色,它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在空气中蜿蜒扭动,最后死死地缠绕在铁柱自己的脖颈上,甚至已经勒进了一半虚幻的皮肉里。
傀儡丝?
这种失传已久的邪门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桃花村?
“铁柱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秀云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多年没上油的提线木偶。
她转过脸的一瞬间,铁柱差点没崩住表情。
那张原本温婉动人的俏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处却诡异地浮现出两坨病态的潮红。
她迈着碎步走近,一股香味瞬间钻进了铁柱的鼻腔。
那是林秀云新换的香水。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香水,而是一种甜腻到发苦、带着浓重腐坏气息的异香。
这味道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顺着毛孔就往他的脑子里钻。
“秀云嫂,你身上好香呀,像村头那个烂桃子。”
铁柱傻笑着伸出手,作势要去抓她的肩膀。
林秀云没有躲。
她那只沾满暗红色汁液的手,顺势拉住了铁柱的掌心。
“刺啦!”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手心传来。
林秀云那修剪得尖锐如钩的指甲,像是手术刀一样在他的掌心狠狠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虽然没有立刻见血,但那股阴冷的劲儿直透脊梁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秀云凑到他的耳边,呢喃声轻得像是梦呓,“再别出去了,就在家里,嫂子养你一辈子。”
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话里的恶意,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二蛋背着一捆足有百来斤重的湿柴火,吭哧吭哧地走进了院子。
这个平日里跟在铁柱屁股后面混烟抽的憨厚汉子,此刻眼神木讷得像块石头。
他闷声不响地走到排水口旁边,看似随意地把那捆沉重的柴火往地上一扔。
那位置选得极刁钻,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排水渠的缺口。
那是铁柱给自己预留的唯一一个紧急撤离通道。
“二蛋哥,你也来玩呀!”
铁柱歪着脑袋,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赵二蛋腰间一闪而过的亮芒。
在那件破旧的汗衫底下,一个带有特殊编号的金属通讯器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看来不光是家贼难防,连跟班都成拓跋烈的狗了。
这桃花村的风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带劲。
铁柱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尖叫着朝林秀云怀里撞去:“哎呀,地滑,大白兔救命!”
如果换作以前,林秀云定会红着脸接住他,顺便啐他一口流氓。
但现在,林秀云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拧,身形诡异地侧移了半米,不仅躲过了铁柱的“冲撞”,双手更是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双肩。
铁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生铁墙。
林秀云的十指发力,指尖死死抵住他肩膀上的穴位。
一股阴冷、滑腻的真气顺着那根血红色的傀儡丝,正疯狂地试图从他的大椎穴钻进脊椎骨里。
这力度,这手段,哪里还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俏寡妇?
林秀云盯着铁柱的眼睛,那双原本水灵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连半点眼白都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