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风箱的声音匀速而沉闷,林秀云那模糊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空气中那股子苦涩的药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院子里经年累月的猪圈臭味。
铁柱视线一转,落在了院子东南角的阴影里。
赵二蛋那小子正猫着腰,撅着个大屁股,手里攥着根黑黢黢的木桩子往土里砸。
他动作很轻,每砸一下都左右瞧瞧,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儿,活脱脱一只下地偷瓜的猹。
铁柱心思微动,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他顺着墙根蹭了过去,嘴里嘿嘿傻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嘿……好玩的,二蛋哥,你在玩泥巴吗?”
赵二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桩子差点脱手。
看清是王铁柱后,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顿时露出一股子嫌恶,压低声音骂道:“要死啊你个死傻子!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找抽呢?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铁柱装作没听见,流着哈喇子凑上前,一把抓住了赵二蛋刚埋了一半的木桩:“棍棍,铁柱要棍棍……”
就在手指触碰到木桩的瞬间,铁柱识海中的“造化熔炉”猛地颤动了一下,一行行淡金色的解析文字在脑海中飞速刷过。
【名称:高频脉冲干扰阵桩(改)】
【材质:碳纤维复合涂层、集成电路核心、伪装槐木壳】
【功效:屏蔽方圆一公里内一切非特定频段电子信号,干扰人类前额叶判断力。】
铁柱心里冷笑一声:好家伙,这哪是什么村霸二流子,这分明是给昆仑看大门的机械犬啊。
这玩意儿表面刻着的所谓“符文”,不过是电路板的走线痕迹,真够能忽悠的。
“你个傻子,撒手!”
赵二蛋见铁柱抓着“阵桩”不放,他四下张望一眼,确认厨房里的林秀云没出来,猛地抄起地上的铁锹,照着铁柱的脑袋就劈了下来:“老子今天非把你这脑袋瓜子铲开花不可!”
铁柱瞳孔微缩,这种速度在他眼里慢得跟幻灯片没区别。
“哎哟!打人了!大狗咬人了!”
铁柱怪叫一声,身体却以一个极其滑稽且不自然的姿势向后一仰,看似是脚滑摔倒,实则脚尖精准地勾在了那根木桩的底座上,顺势一带。
“啪嗒。”
一声细微的晶片破碎声响起。
铁锹贴着铁柱的鼻尖划过,重重砸在泥地里。
赵二蛋力气用大了,被闪了个趔趄,摔得灰头土脸。
与此同时,铁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那频率快得让他大腿根儿都发麻,仿佛憋了几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泄洪口。
他顺势往地上一滚,借着赵二蛋爬起来的空档,飞快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警告。
[药王谷1号:宗主!桃花村信号被封锁,我部遭遇不明外籍雇佣兵突袭,对方持有重火力!]
[药王谷3号:发现拓跋烈亲卫队,封锁圈正在收缩,他们要清场!]
[情报组:紧急撤离!]
村外发现大规模红外感应雷,整个村子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铁柱眼神一沉。
合围?清场?
看来这帮人根本没打算带走什么“药魂”,他们是想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炼成灰,直接打包带走最纯净的能量。
“去你妈的,真会玩。”
赵二蛋拎着铁锹骂骂咧咧地扑了过来:“死傻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铁柱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哇哇大哭着往回跑:“救命呀!二蛋哥变妖怪啦!”
跑过赵二蛋身边时,铁柱左手食指一弹,一颗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淡淡腥甜味的暗红色丹药,悄无声息地射进了赵二蛋那汗津津的后领口。
那是“追踪丹”,不仅能定位,药效散发开来后,还能让附近所有的野狗和蚊虫都对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性冲动”。
你就先慢慢玩吧。
铁柱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回屋后,手撑窗台,像只无声的夜枭般翻了进去。
他刚在炕上躺好,盖上那床带着霉味的破被子,厨房里的推门声就响了。
林秀云端着个小巧的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屋里的灯光昏暗,铁柱眯着眼缝,看到她手里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鲜红色的唐装,缎面在灯光下闪着某种诡异的流光,红得刺眼,红得像刚从胸腔里掏出来的热血。
林秀云走到炕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心悸,有挣扎,有哀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她放下托盘,缓缓展开那件大红色的衣裳,手心在上面轻轻抚摸,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铁柱,起来,嫂子给你穿新衣服了。”
林秀云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听得铁柱后脊梁阵阵发寒。
这衣服的针脚缝隙里,竟隐隐透出一股子让他识海熔炉都感到不安的波动。
那缎面滑腻得像毒蛇的信子,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秀云的手指冰冷,在他领口处机械地扣着盘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子送行的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