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挡板,一股冷冽的过堂风裹着纸灰味钻进鼻孔。
铁柱眯起眼四下一瞧,心底暗骂了一声。
出口竟然是后山的乱葬岗。
惨白的月光洒在土坟头上,这儿哪有什么青松翠柏,满地全是枯黄的野草。
铁柱鼻尖耸动,除了土腥味,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淡的、工业废水的酸臭。
他顺着这味儿低头看去,只见那些隆起的坟头缝隙里,竟隐约露出一截截暗红色的半透明软管,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蚯蚓,深深扎进泥土里,正节奏均匀地收缩着。
管道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带着血丝的暗黄色液体。
“卧槽,这桃花村的人怕不是把老祖宗当成充电宝了?”
铁柱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吐槽,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一道寒芒。
“铁柱,别装了,这地方不是傻子该来的。”
一道熟悉且带着电音的粗砺嗓音在林子里响起。
赵二蛋从一颗歪脖子老槐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根经常用来抽铁柱的旱烟杆,但那张憨厚的脸此时扭曲得像被揉皱的草纸。
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换上一副鼻涕快要流出来的猪哥相,嘿嘿傻笑:“二蛋哥,抓蛐蛐……俺抓大蛐蛐呢……”
“抓你妈的头!”
赵二蛋啐了一口,右手猛地往肩上一扯,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皮革撕裂声,他整条右臂的袖子崩裂。
铁柱瞳孔骤然收缩。
那哪里是人的胳膊?
那是一条泛着冷冽蓝光的机械义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液压管正在皮肤组织下疯狂啮合,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嗡鸣。
“是不是在找村里那些壮劳力?”
赵二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机械指头指了指脚下的坟头,“都在这儿呢。这桃花村的男丁,打哪门子的工?他们全是‘昆仑计划’最优质的生物电池,只要一口气吊着,就能给实验室提供源源不断的灵能养料。”
铁柱心里那点原本属于“原主”的残存悲悯,此刻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难怪村里这几年只见媳妇不见汉子,这哪是寡妇村,这分明是一座大型的人肉屠宰场。
还没等铁柱想好怎么用怀里的药瓶“误打误撞”砸死这铁疙瘩,侧翼的灌木丛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如惊鸿般掠过,寒光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呲——!”
一阵高压油液喷射的声音。
赵二蛋那条牛逼哄哄的机械臂突然熄火,液压管断裂口喷出的机油溅了铁柱一脸。
林素素单膝跪地,反握着一把漆黑的军刺,长发随风舞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竟然透着一股决绝。
“林素素!你疯了?背叛拓跋先生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赵二蛋捂着瘫痪的机械臂,声嘶力竭地吼道。
“后果就是,我不想再给死人看门了。”
林素素声音清冷,头也不回地对铁柱甩了一句,“带她走,实验室大门就在后面。快!”
铁柱脑子转得飞快,这林素素下午还跟他玩命,现在转性了?
他悄悄调动识海中的造化熔炉,神识如无形波纹荡漾开去。
在“神识内视”的上帝视角下,他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一条如血管般细长的淡红色“因果线”,正从林素素的后颈延伸出来,死死缠绕在他背上林秀云的手腕上。
铁柱心里卧槽一声:这姐妹俩玩的是命魂绑定?
林秀云要是挂了,林素素也得跟着玩完。
难怪这高冷妞儿反水反得这么利索,合着是自保。
“快走!拓跋烈追上来了!”
林素素厉声喝道。
“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子弹瞬间扫碎了周围的石碑,火星四溅。
拓跋烈那台黑漆漆的战术外骨骼已经冲出了地道口,活像一只愤怒的铁甲甲虫。
“傻子要命咯!跑跑跑!”
铁柱嘴里乱喊着,脚下却跟抹了油似的,背着林秀云,拽着林素素,一头撞向乱葬岗尽头那座破旧石碑后的金属大门。
他从兜里摸出那把带血的青铜钥匙,对准大门中心那个古朴的凹槽,使出吃奶的劲儿按了进去。
“咔嗒。”
一种沉睡了千年的齿轮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座桃花山开始剧烈颤抖,地面的裂缝中喷涌出耀眼的蓝光,原本死寂的乱葬岗竟然响起了如心脏搏动般的沉重轰鸣。
铁柱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底盘正在缓缓升起。
在那扇厚重的实验室大门缓缓开启的缝隙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郁的药香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实验室的最中心,那里的阴影中,一个连接着无数红蓝管道的巨大透明舱室,正伴随着蒸汽的喷涌,从地底缓缓升腾而起。
那舱室里的绿莹莹的营养液正吐着泡泡,随着蒸汽散去,王铁柱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隔着那层厚重的强化玻璃,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
那具肉体没有呼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像青色的藤蔓般在皮肤下蛰伏。
铁柱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