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血色的荒原,密密麻麻的红色“傀儡丝”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她的灵台。
王铁柱的神识化作一柄锐利的金手术刀,精准地在那团纠缠不清的丝线中游走。
他看到了。
那是几段被强行塞进去的、发黑的记忆碎片。
关于“昆仑计划”的冷酷实验室,关于那个被称为“老祖宗”的怪物如何剥削林家血脉的黑暗画面。
这些记忆就像是剧毒的脓包,正不断腐蚀着林秀云的理智。
王铁柱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气,像剥洋葱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记忆层层剥离。
就在这时,祖地入口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声。
那是保险栓拨开的声音。
赵二蛋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王铁柱连头都没回,甚至眼皮都没撩一下。
对他而言,方圆五十米内,哪怕是一只蚂蚁心跳加速,都逃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赵二蛋正颤抖着手,试图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打向天空。
“找死。”
王铁柱左手无名指微动,一枚带血的衬衫纽扣被他指尖残留的劲气弹射而出。
纽扣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赵二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枚纽扣就直接穿透了他的喉管,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老槐树干上。
信号弹掉落在地,悄无声息。
剥离记忆的过程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
林秀云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石台上痛苦地弓起背部。
“镇!”
王铁柱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九世药魂本源的精血喷在指尖,随后重重地点在林秀云的眉心。
那滴金红色的血液仿佛一颗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她疯狂震荡的灵台。
最后一段黑暗记忆被彻底抹除,化作一颗纯净的透明能量球散落在虚空中。
林秀云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自爆气息终于烟消云散,皮肤表面的潮红也迅速退去。
王铁柱原本挺拔的脊背猛地一颤。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噗——”
一大口乌黑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祭坛边缘的古老花纹。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体内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头刺眼的白发,又看了看石台上呼吸逐渐平稳、睡颜恬静的林秀云。
这个为了守住他,不惜自毁神魂的傻女人。
王铁柱颤抖着伸出手,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掌,动作极轻地抚过她光洁的额头,指尖停留在那处还残留着他精血温度的眉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浓烈的血腥味。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凑近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那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她微凉的脸颊上,王铁柱终究只是在她的额心轻轻一点,像极了某种神圣的加冕,而非轻薄。
那颗凝聚了林家百年罪孽与林秀云痛苦记忆的透明能量球,此刻在他掌心不安地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既然这些脏东西差点毁了你,那就让它们给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抵债。”
他猛地振臂一挥,能量球如同脱弦之箭冲破祖地的阴云,在千米高空轰然炸裂。
一抹不合时宜的金色光晕从云层缝隙中透出,随即,一场绵密如丝的金色细雨笼罩了整座桃花村。
雨滴落在王铁柱焦灼的皮肤上,激起阵阵白烟,那股透支灵魂的虚弱感竟被这股反哺的草木灵气稍微压下去了几分。
远处,村口原本那几棵已经干枯成柴火、打算开春就砍了劈柴的百年老桃树,在这场雨中像是活见鬼一般,枝干剧烈扭动,翠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开,眨眼间便挂满了沉甸甸、粉嘟嘟的果实。
王铁柱听到了。
那是大半个桃花村从睡梦中惊醒的声音。
那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村长竟然推开了窗户,正扯着嗓子喊自家婆娘看神迹;那些平日里腰酸腿疼、满身劳损的汉子们,正冲进雨里发疯似地蹦跶,惊喜地发现那股子钻心的疼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铁柱没去听那些欢呼,他弯下腰,用那条已经染红了大半的胳膊,稳稳当当地将林秀云横抱起来。
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全然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时可能自爆的紧绷感。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仿佛有灵性般向上托举。
刚到下山的必经路口,一个妖娆却颤抖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苏媚死死咬着下唇,手里还拎着半截没来得及藏好的抹布,月光和金雨落在她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却照出了一片惨白。
她亲眼看见了赵二蛋是怎么变成死狗的,也看见了那个总是对着她流口水的“傻子”,此刻正顶着一头妖异的白发,眼神冷得像地狱里的判官。
王铁柱没停步,也没装傻,那股子商界巨鳄积攒了两世的杀伐气,压得苏媚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泥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