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向病床——王铁柱还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嘴角挂着晶亮口水,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傻相。
可就在她目光扫过的刹那,那傻子眼皮一掀,慢吞吞坐了起来。
动作笨拙,眼神浑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泥印子都没擦净。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哎哟……吵啥?俺正梦见吃馒头哩……”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往前一探,五指张开,直直抓向叶冰凝胸前那枚银色陆氏徽章——指尖差点蹭上她熨帖笔挺的西装领口;左手却像早算准了方位,一把攥住苏媚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肚,力道大得让她身子一歪。
“都要!都要!”
他咧嘴傻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被单上,“白馒头……红糖糕……俺全要!”
满屋医生护士倒抽冷气,连陆影都皱起了眉。
可奇就奇在这无礼一抓一扯之后,剑拔弩张的杀气竟真散了三分。
叶冰凝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没甩开那只脏手,反而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三秒——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饿狗见肉似的直白馋劲儿,混着点懵懂的依恋。
苏媚则“噗嗤”笑出声,抬手就往他脑门弹了个爆栗:“傻样儿!松手!裙子扯破了咋办?”
她嘴上骂着,却顺势蹲下来,把那截被攥皱的裙摆轻轻拽回原位,指尖还若有似无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撞开。
陆影一身战术服沾着黑灰,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铁青:“地下入口开了。”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锤:“爆炸坑正中心塌陷,垂直深洞,直径两米。洞口喷雾——紫红色,浓得化不开。防护服接触三秒起泡,五分钟内溶解。我刚派了两个队员下去测距,对讲机传回最后一句是……‘雾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一股异香悄然漫入。
不是血腥,不是焦糊,而是一种极淡、极甜、又极腥的混合气息,像熟透的浆果混着铁锈,钻进鼻腔的瞬间,王铁柱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吸一口气,瞳孔骤缩。
——那是灵气液化到临界浓度才有的“灵涎雾”!
寻常修者终其一生都难遇一次,此刻却如沸水蒸腾,从地底汩汩涌出!
他心头狂跳,面上却猛地一抖,嗖地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踉跄两步,一头扎进叶冰凝背后,死死抱住她腰,把脸埋进她后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怕……怕!红烟烟……吃人!”
叶冰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可后腰那双手粗糙滚烫,带着泥土与汗味的蛮力,竟让她一时挣不开。
她刚要开口呵斥,却见王铁柱埋在她颈窝里的右手悄悄一翻——两粒黄豆大小、泛着哑光青晕的药丸,已无声无息滑入她西装内袋深处。
医疗室里那股甜腥浆果混着铁锈的异香,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王铁柱的天灵盖。
——灵涎雾!
不是散逸,不是泄露,是井喷式液化!
灵气浓度至少已达“凝露境”巅峰,再往上半步,便是传说中可催生灵脉、点化凡物的“化髓潮”!
前世他耗尽百亿身家、请动三名隐世丹尊联手布阵,才勉强引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滴灵涎露……而此刻,整座桃花山的地脉,正从塌陷口里——活生生地吐着雾!
他后颈汗毛倒竖,心脏擂鼓,可脸上只敢抖、只敢缩、只敢把鼻涕泡吹得更大一点。
怕?当然怕。
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盘膝吞雾炼丹,暴露神识、暴露金手指、暴露那具被“傻子壳”层层裹住的、早已饥渴如狼的修真者魂魄。
更怕——这雾一散,灵气潮汐退去,再无第二回。
所以当叶冰凝后腰被他死死箍住、西装布料在粗粝掌心绷出细纹时,他指尖已借着埋首颈窝的死角,悄然捻开两枚避毒丹:青晕微哑,药衣裹着薄薄一层山参蜜蜡,遇体温即融,渗入布料纤维无声无息。
一枚滑进她内袋,一枚趁苏媚蹲身整理裙摆时,拇指一弹,“啪”地轻响——药丸滚进她松垮的腰带暗袋,正贴着小腹肌肤。
两枚丹,双保险。
不是施恩,是投资。
是赌她们活着下井、活着上来、活着……成为他撬动陆家、撕开旧秩序的第一道楔子。
门被推开的刹那,轮椅碾过门槛的“咔哒”声像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空气。
陆老夫人来了。
银发一丝不苟挽成髻,黑绒披肩下露出半截枯瘦却挺直的脖颈,左手拄着一支乌沉沉的紫檀杖,杖首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墨玉——正是陆家镇族之宝“伏龙印”。
她目光扫过叶冰凝僵直的背影、苏媚犹带笑意的唇角、陆影臂上未包扎严实的血痕,最后,落在王铁柱那只还死死扒在叶冰凝腰侧、指节泛白的手上。
她没怒,甚至没皱眉。只是轻轻抬了抬杖尖。
“冰凝。”
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带队下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