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凝脊背一凛,刚要应声,老夫人却话锋一转,视线如钩,钉在王铁柱脸上:“至于他……”
她顿了顿,满屋人屏息。
“柱子,你听好了——”
她嗓音忽然放软,带着一种近乎慈和的蛊惑,“你若活着回来,陆家认你为婿,冰凝嫁你,陆氏集团副董事长,印章刻你名字。若死……”
她微微一笑,眼角褶皱如刀,“我亲手给你立碑,碑文就写——‘桃花村王铁柱,义勇探渊,魂归地脉’。”
哄骗?试探?还是……早知他不是真傻?
王铁柱眼珠浑浊地转了转,口水又淌长了一截,含糊嘟囔:“姑……姑爷?能吃馒头不?”
没人笑。
因为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老夫人腕上一串黑曜石手串,其中三颗——毫无征兆地,裂了。
细如蛛网,无声无息。
只有王铁柱看见了。
他垂下的眼皮底下,瞳仁极快地缩成一线针芒——那不是普通裂痕。
是气机反噬。
是这老妇人以命为契、强行压下天机推演时,遭反噬留下的“道伤”。
她……真的算到了什么。
他喉结一滚,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您老卦象不准”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一声傻兮兮的憨笑,咧开嘴,露出两排被山泉水洗得发亮的牙。
“好嘞!俺……俺这就去!”
他松开叶冰凝,转身就往门口冲,光脚踩过冰凉水泥地,每一步都踉跄,却奇异地稳——稳得不像个傻子,倒像一头终于嗅到猎物踪迹、压低身子、蓄势待发的幼豹。
钢索已在井口垂落。
紫雾翻涌,如活物般缠绕着绳索,舔舐着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王铁柱仰头望着那幽深洞口,喉结缓缓滑动。
——下去,就是龙潭。
——上去,才是虎穴。
他咧嘴一笑,伸手攥住冰凉的钢索,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挖野参时沾的泥。
“嘿嘿……”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该摇晃了。”
钢索垂落,像一根刺向地心的黑线。
王铁柱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金属绳扣上,脚趾头死死抠住纹路,指甲缝里的泥渣簌簌往下掉。
他仰头一望——头顶那圈洞口已缩成硬币大小,紫雾翻涌如沸,正顺着钢索往上爬,舔过脚踝时,皮肤猛地一烫,又麻又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骨头。
“嘶……辣!辣眼睛!”
他怪叫一声,双手胡乱挥舞,身子左右猛晃,钢索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条悬梯都跟着荡了起来。
没人知道,就在他晃身甩头、口水横飞的瞬间,三缕淡不可察的金丝已从指尖溢出,无声缠上钢索中段三处肉眼难辨的微裂——那是刚才爆炸震出的隐性断层,再降五十米,必断。
叶冰凝被晃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左手死攥钢索,右手却下意识按在腰后——那里,一枚青晕药丸正透过西装布料,缓缓渗出温润药气,护住经脉。
她侧眸扫了眼身旁的苏媚:那女人竟没抓绳,一手拎着个破旧帆布包,一手牢牢攥着王铁柱后脖领,指节泛白,眼神亮得吓人,像盯住猎物的母豹。
再往下,雾更稠了。
紫红近黑,浓得化不开,呼吸间带着甜腥铁锈味,吸一口,喉咙发烫,耳膜嗡鸣。
陆影咬紧牙关,战术目镜视野边缘已浮现细密红斑;克洛伊的生物传感器在腕表上疯狂闪烁红光,DNA甲基化速率飙升370%,细胞端粒正以异常速度缩短——这是活体基因崩解前兆。
可王铁柱的脸……越来越红润。
不是中毒的潮红,是蒸腾气血的饱满红,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皮儿焦、瓤儿烫、甜香直往外冒。
他鼻孔翕张,每一次吸气,雾气便如百川归海般往他鼻腔里钻;每一次呼气,唇边竟浮起一缕极淡的白气,遇雾即散,却让周围三尺内的紫雾微微退避。
克洛伊瞳孔骤缩,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他在……呼吸灵气?不,是吞咽。”
话音未落——
“吱——!!!”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振翅声炸响!
不是一只,是一群。
黑影从雾中爆射而出,形如秃鹫,翼展却近两米,头骨外翻,獠牙裸露,双目无瞳,唯有一团幽紫磷火在眼窝里缓慢旋转。
地下食尸蝠——古籍里记载的“噬魂瘴蝠”,靠吞噬濒死生灵逸散的神魂与灵气为生,专挑气机紊乱者下手。
第一只扑向陆影面门!
她反应极快,抬枪就射,“砰!”子弹穿透蝙蝠胸腔,可火药引燃了高浓度紫雾——轰!
一团橘红火球猛地炸开,冲击波掀得众人齐齐一仰,钢索剧烈摇摆!
“别开枪!”
克洛伊厉喝,“雾含高活性氧簇,遇火即爆!”
可晚了。
第二波蝙蝠已至。
王铁柱却在这时突然暴起——不是逃,不是躲,而是抡起手里那把豁了三道口子的旧锄头,嗷一嗓子,朝左前方狠狠一砸!
“呼——!”
没有风声,只有一股沉闷气压骤然塌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