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如毒蛇吐信:“确认为技术窃取行为第一现场影像”
叶冰凝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猛地抬头——
王铁柱正蹲在她面前,用脏兮兮的手背蹭着鼻涕,另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她手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眼睛弯成两枚憨厚的月牙:“媳妇,咱回家吧?我给你煮蘑菇汤……放三勺盐,不放葱,你爱喝淡的~”
可就在他笑开的瞬间,叶冰凝分明看见——他眼底最深处,有一缕幽金,如冷刃出鞘,一闪即没。
叶冰凝指尖发僵,手机屏幕的猩红通缉令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视网膜生疼。
双生菌株……技术窃取……物理清除。
最后四个字,没写在弹窗里,却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太阳穴。
宙斯集团从不审判——只抹除。
她喉结上下滚动,想咽下那口翻涌的腥甜,可胃里空荡荡的,只剩高频震荡撕裂神经后残留的灼痛。
她抬眼,正撞上王铁柱那张凑近的脸——鼻涕未干,涎水将滴未滴,眼尾笑出两道憨厚褶子,瞳仁浑浊如蒙尘的玻璃珠。
可就在他咧嘴那一瞬,她分明看见,那浑浊深处有金芒一闪,冷、锐、毫无情绪,像雪峰顶上劈开云层的闪电。
不是错觉。
是警告。
是猎人蹲在陷阱边,轻轻拨开草叶,朝误入的鹿眨了眨眼。
她猛地吸气,想压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可气息刚入肺,头顶就传来一声闷响——
“咔嚓!”
不是碎裂,是沉降。
整座水晶宫穹顶,紫晶簇无声龟裂,蛛网状的金纹从王铁柱脚印边缘疯狂蔓延,直冲穹顶中央!
那些垂落如雷暴的晶簇开始剥落,不是坠地,而是像被抽走魂魄的枯枝,簌簌化为齑粉,在半空便蒸腾成淡金色雾气。
“塌了!”
克洛伊嘶声吼出半句,喉咙便被呛住,咳出一口带金星的血沫。
地面开始震颤,不是晃,是呼吸——琥珀晶岩如活物般起伏,一道细长裂隙自“太岁”基座炸开,蜿蜒着朝叶冰凝脚下奔来,速度快得像毒蛇吐信!
她想退,双腿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高跟鞋鞋跟一歪,整个人向后栽去。
一只粗粝的手,先于意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却稳得诡异——五指精准卡在她桡骨与尺骨交汇处,既不勒断血脉,又封死所有脱力可能。
她甚至没感到疼痛,只觉一股温热药气顺着腕内关穴钻进来,瞬间压下了小腿肌肉的痉挛。
王铁柱拽着她,转身就走。
不是跑,是“滑”。
他赤脚踩在晶岩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鼓面上,脚掌落地前半寸便微微下压,借着地脉震颤的节奏反向卸力。
叶冰凝被他拖着,整个人轻得像片羽毛,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倾斜、扭转、腾挪——明明头顶碎晶如暴雨倾泻,左右裂隙喷涌灼热气流,可他们所过之处,落石自动偏斜,地缝在靴底合拢又裂开,仿佛大地正屏息,为这疯傻之人让出一条生路。
她侧眸,看见他后颈绷紧的肌肉线条,汗珠混着晶屑往下淌,可那汗珠滚到锁骨凹陷处,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玉色微光——伤口在愈合,快得违背常理。
就在这时——
左侧废墟堆里,银一动了。
他半边身子埋在坍塌的盘龙柱下,护甲焦黑皲裂,左眼已成血窟窿,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可右手食指,仍死死抵在小臂内侧一块凸起的银灰装甲板上。
那是微型核能电池的自爆启封钮。
叶冰凝瞳孔骤缩:“别——!”
话音未出口,王铁柱已弯腰。
动作毫无征兆,像田埂上突然俯身捉蚱蜢的傻小子。
他左手松开叶冰凝的手腕,右手却闪电般探向脚下——指尖捻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利的碎晶,拇指一顶,晶石旋转着飞出,快得只留下一道白痕。
“噗!”
不是撞击声,是钝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晶石精准贯入银一颈侧,斜斜切开颈动脉,同时撞断了他小臂装甲下那根纤细如发丝的蓝色导线。
一簇幽蓝电火花“滋啦”爆开,随即熄灭。
银一睁着仅存的右眼,眼球暴突,嘴唇翕动,却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喉管里涌出的血,是暗紫色的——灵涎雾蚀穿的神经,连痛觉都已被焚尽。
王铁柱看也没看他,随手甩掉指尖沾着的一星血点,转头冲叶冰凝咧嘴一笑,口水拉丝:“媳妇,快跑!蘑菇……要收摊啦!”
他嗓音含混,可那“收摊”二字,却咬得极重,像铁锤砸在铜磬上。
叶冰凝心头一凛。
收摊?不是崩塌,不是毁灭——是“收”。
仿佛这座宫殿,本就是他摊开的一卷画,如今画毕,该卷起来了。
她没再问,只是死死盯住他赤足踏过的地面——每一步落下,晶岩裂隙便自动弥合三寸;每一步抬起,身后崩塌的穹顶便迟滞半秒。
他不是在逃命,是在……指挥一场溃败。
前方,坍塌最剧烈的出口轮廓已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