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抽刀,手臂肌肉贲张如铁铸,可那两指纹丝不动,反而顺着刀脊缓缓上移,直逼她虎口。
“嫂子……”
他开口了,声音低哑,没了憨气,也没了含混,字字如凿,砸进她耳膜,“你记不记得,去年麦收那天,你蹲在我旁边,用草茎编了只蚱蜢,塞进我手心?”
他顿了顿,指尖已抵上她手腕内侧脉门。
“你说——‘傻柱子,它会跳,你别把它弄死了’。”
话音落,他左手骤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裁定”之意,按向她天灵盖!
没有接触。
距离还有三寸。
可苏媚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万钧雷霆劈中识海!
她眼白瞬间翻起,喉间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弓如虾米,七窍同时渗出细密黑血——那不是伤,是“剥离”。
因果剥离。
前世炼器千炉、淬火万次,养出的不是武力,是“理”。
万物皆有因,万果皆可溯。
疯魔丹之毒,源于宙斯植入的“执念刻印”,而刻印的根,深扎在她对儿子的爱、对丈夫的怨、对全村人的愧……这些未解的因,此刻全被王铁柱以神魂为引、以血为契,强行从她命格中剜出!
一团粘稠、蠕动、不断尖叫的漆黑液态物,自她天灵盖处被硬生生“抽”出,悬浮于他掌心上方,形如一颗搏动的心脏,表面浮着无数张小满哭喊的脸、丈夫倒下的背影、村长数钱时的狞笑……
王铁柱五指缓缓合拢。
黑液在他掌心剧烈沸腾,发出“滋啦”腐蚀声,却无法逸散分毫。
就在此时——
“轰!!!”
村口方向,大地猛然一跳!
不是震动,是“爆”。
数百公斤军用级塑性炸药,在幽灵按下遥控器的同一毫秒,轰然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赤橙黄白四色烈焰裹挟着钢铁残片与灼热气浪,如巨兽之口,朝着桃花村入口疯狂吞噬而来!
热浪掀飞百米外的瓦片,空气被点燃,发出噼啪爆鸣,连远处山峦都在震颤呻吟!
爆炸中心,火球直径已达三十米,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急速膨胀——下一秒,就要将苏媚、叶冰凝、乃至半座村庄,彻底抹去。
王铁柱却看也没看那毁天灭地的火光。
他右手仍按着那团搏动的黑液,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遥遥对准那颗正疯狂扩张的赤红火球。
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他指尖微微一屈的刹那——
那狂暴奔涌、无可阻挡的爆炸冲击波,竟真的……停住了。
不是减缓。
是凝固。
火球边缘的烈焰,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蝴蝶,火焰形态清晰可见,却再不能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
灼热气流悬停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透明屏障。
整片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
风死了。
声息灭了。
只有他掌心,那团被强行剥离的黑色执念,在玉色微光中越缩越紧,越压越亮,最终……化作一颗剔透、圆润、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珠,静静躺在他沾着泥与血的掌心。
珠内,一点幽光缓缓旋转,映着天上未散的火光,也映着苏媚满脸泪血、呆若木鸡的脸。
还有三百米外,树冠深处,一架微型无人机镜头后,陆老夫人骤然失焦的瞳孔。
风没回来。
声也没回来。
只有那颗玻璃珠,在王铁柱掌心静静躺着,剔透、温润,像一滴凝固的晨露,却裹着整场爆炸的暴烈魂魄——三千度高温、七百米冲击波、三百公斤C-4撕裂空气的意志,全被压进这方寸之间,压缩成一颗呼吸般微弱、却重逾山岳的“静”。
苏媚瘫在地上,七窍血未干,瞳孔却已失焦,不是因伤,而是因“看见”——她亲眼看着毁灭扑来,又亲眼看着它被一根手指轻轻一攥,就缩成了……一颗能搁在指甲盖上滚着玩的珠子。
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尖叫,却只涌出一股铁锈味的血沫。
树冠深处,微型无人机镜头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死寂。
陆老夫人那只常年搭在紫檀扶手上的手,第一次,松开了。
她没眨眼。可眼尾的细纹,绷成了刀刻的直线。
而王铁柱——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颗珠子。
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不是灼热,是“不甘”。
是炸药临界点被强行折叠时,能量在微观层面发出的悲鸣。
它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爆开,只是被一道比因果更硬、比规则更冷的“理”死死钉在原地。
他忽然笑了。
不是傻笑,不是憨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轻抬,带着点孩子拆了玩具后、漫不经心的餍足。
“太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话音未落,拇指与食指已捻起那颗珠子,指腹一弹——
“嗖!”
一道肉眼几乎难辨的银线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快得连残影都吝于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