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飞向火光,没射向黑车,而是斜斜向上,切过三十七度仰角,精准撞入山脊西侧第三棵歪脖松的树洞深处——那里,幽灵正透过高倍镜,瞳孔收缩如针尖,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冷汗刚渗出鬓角,还没来得及滑落。
下一瞬——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火。
只有一声极轻、极闷的“噗”。
像熟透的西瓜被巨力碾爆,又像湿泥被瞬间抽干所有水分,轰然塌陷。
整座山脊,自那棵歪脖松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内,岩石、泥土、灌木、狙击枪支架……一切物质,全都“瘪”了下去。
不是炸飞,是“坍缩”。
仿佛空间本身打了个褶,把所有东西揉成一团致密的、灰黑色的、毫无生气的“渣”。
幽灵?
连骨灰都没剩下。
只有一截烧焦的战术手套,从半空飘落,掌心朝上,五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弧度。
王铁柱没回头。
他垂眸,看着地上昏厥的苏媚——她胸口起伏微弱,但那团蚀骨疯魔之气,已被剥离干净。
她活下来了。
真真正正,只属于桃花村、只属于麦田边那只草蚱蜢的苏媚。
他蹲下,沾着泥与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
啪、啪、啪。
三下,不轻不重,像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姑娘。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目光落在跪在三步外、西装早已被冷汗浸透、膝盖深深陷进泥里的宙斯集团代理人身上——那人嘴唇青白,瞳孔涣散,正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往地里埋,仿佛只要够深,就能躲过刚才那一“弹”所代表的、彻底崩坏的世界观。
王铁柱歪了歪头,涎水又从嘴角慢悠悠淌下来一缕,眼神重新变得浑浊、呆滞、人畜无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我家的地……”
他含混地嘟囔着,嗓音黏糊,像含着一口陈年猪油,“草不好吃吗?”
代理人浑身一颤。
“为什么要……吃火药?”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狠狠按住对方天灵盖,腰背一沉——
“噗叽!”
整张脸,被按进了泥水混着碎石的烂坑里。
泥浆咕嘟咕嘟冒泡。
王铁柱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左脚鞋尖——沾着一点暗红,是苏媚刚才喷出的血。
又瞥了眼右脚旁,半截被踩扁的、印着“宙斯生物”LOGO的金属打火机。
他弯腰,拾起。
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忽然一顿。
一丝极淡、极韧、带着土腥与腐香交织气息的微凉感,顺着指腹悄然钻入——
是太岁。
不是新鲜的,是陈年的,埋在矿坑最底层、被千年阴气养出来的“活尸根”。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它,就在他指尖,微微搏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
王铁柱一脚踹在那代理人后腰上时,没用炼器淬火的力,也没动因果镇压的理——就用傻子扛过百斤石碾、挑断三根扁担的蛮劲。
“噗通!”
泥浆高高溅起,那人像只被扔进粪坑的死狗,连挣扎都忘了,直直栽进矿坑深处。
坑口歪斜,半塌不塌,底下是早年挖空的硫磺层,阴风打着旋儿往上钻,裹着一股子腐土混着铁锈的腥气。
他一沉到底,连闷哼都没翻上来,只听见“咕咚”一声,接着是碎石滚落的窸窣,再然后……死寂。
王铁柱没看第二眼。
他转身,弯腰,双手抄起苏媚腋下与膝弯——她轻得吓人,骨头硌手,皮肤滚烫,呼吸浅得像断线风筝最后一下颤动。
他把她往背上一送,动作熟稔得像扛过千次麻袋:左臂托稳腰窝,右肘卡住大腿根,肩胛骨微微一耸,就把人稳稳驮住了。
可就在她前胸贴上他后背的刹那,王铁柱耳骨内三枚金点骤然灼烧!
不是预警,是哀鸣。
苏媚心脉正在崩解——疯魔丹强行催燃命火,又遭他剥离执念,本该如烈日焚雪,瞬间汽化。
能活下来,全靠她魂里还拴着一根麦田边编的草蚱蜢,一丝未断的“信”。
可这信太细,撑不住命格裂痕。
若不封,三刻钟内,她心口会自己裂开一道缝,血不喷,而是从七窍倒灌而出,凝成黑霜。
王铁柱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她后心,指尖残留的那丝太岁气息,倏然活了。
不是炼,不是压,是“养”。
陈年太岁,活尸根,千年阴养、万载蛰伏之物,最懂怎么把将死之气,裹成茧,按回命门。
他指尖微颤,一缕灰白雾气自掌心渗出,无声无息钻入她脊椎第七节——那是心脉起始,也是疯魔丹毒核盘踞之地。
雾气入体,苏媚喉头一哽,睫毛剧烈一抖,没醒,但唇色由青灰转为淡粉,呼吸终于沉了一寸。
王铁柱松了口气,却不敢停。
他低头,舌尖顶了顶后槽牙——那里藏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野山参干片,是他昨夜嚼碎咽下的“定神引”。
苦味在舌根炸开,他猛地吸气,再呼气,肩膀垮下去,眼神瞬间浑浊,瞳孔失焦,嘴角一扯,涎水拉出银亮细线,“啪嗒”滴在苏媚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