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抬头,却见王铁柱还瘫在地上,裤裆沾泥,鼻涕快拖到下巴,正用舌头去舔自己手背上刚才滴落的口水,含糊嘟囔:“咸的……像嫂子熬的盐蛋黄……”
秦福已伸手来取请柬。
他指尖刚触到烫金边——
“嘶啦!”
一声皮肉焦灼的轻响。
他右手背青筋暴起处,赫然浮起蛛网状黑纹,迅速蔓延至腕骨!
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凸起细小鼓包,一跳,一跳,又一跳……
老者瞳孔骤缩!
他猛地抽手,袖袍狂震,乌木杖“咚”地顿地,震得碎石跳起三寸——可那黑纹已爬上小臂,所过之处,汗毛卷曲发脆,簌簌脱落!
“撤!”
他嗓音陡然撕裂,再无半分从容。
三辆红旗引擎咆哮,轮胎原地打滑,卷起腥黄土浪。
加长车窗“咔”地升起,秦福最后望向王铁柱的方向——少年正仰面躺着,一手抓泥,一手抠脚丫,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十八摸》。
可就在车窗彻底闭合的0.3秒前,秦福分明看见:那傻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不是憨笑。
是刀出鞘时,鞘口那一道冷光。
车阵绝尘而去,卷走最后一丝风。
可村口歪脖松树洞里,那缕灰黑色烟,忽然浓了三分。
它不再飘散,而是缓缓垂落,像一截将断未断的脐带,悬在半空,微微搏动。
远处山脊,有鹰掠过云层。
翅膀投下的阴影,正正盖住王铁柱胸前那枚藏在粗布衣襟下的旧铜钱——钱面阴刻“无双”二字,已被体温焐得发烫。
秦无双是踩着秦福后颈的淤青进村的。
车还没停稳,他就踹开车门跳了下来——不是走,是砸。
黑皮靴底沾着京郊高速上未干的沥青,一脚碾碎村口“桃花村欢迎您”的水泥路标,碎渣迸溅到围观老汉裤脚上,那老汉下意识缩腿,却被身后人一推,踉跄扑向泥沟。
没人扶。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钉在秦无双脸上。
他没穿唐装,穿的是高定哑光黑西装,袖扣是两枚淬火钛合金鹰首,左耳垂悬着一颗血钻,小指粗细,晃眼得像刚剜出来的心尖肉。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保镖,清一色墨镜、战术腰带、肩挂式高压电击枪——枪管泛着幽蓝冷光,电压读数在侧屏上跳着猩红数字:120万伏。
“傻子呢?”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叫出来。现在。”
没人应声。
只有风卷着晒场上的麦壳,在土路上打旋。
林秀云就是这时候从柴垛后头冲出来的。
她没穿低胸装,也没露春光——今天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红头绳随便扎着,额角还沾着点面粉。
可她往王铁柱身前一挡,那单薄肩膀就硬生生把十二道杀气拦在三步之外。
“他不能跟你们走。”
她说,嗓音不抖,甚至没看秦无双,只低头拍了拍王铁柱脏兮兮的头顶,“傻柱子怕雷,见不得亮光。”
王铁柱蹲在地上,正用树枝拨弄一只翻壳的甲虫,口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坑,咕嘟冒了个泡。
听见这话,他慢吞吞抬头,眼神浑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嫂子……虫子……会飞吗?”
林秀云没笑,只是伸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就这一拢,一个保镖上前一步,手背一抬,直接搡在她肩窝上。
“让开。”
她没站稳,膝盖磕在青石阶沿,闷响一声,手肘擦破,渗出血丝。
可她没喊疼,也没倒,只是慢慢撑起身子,把王铁柱往自己背后藏得更深了些,像护崽的母鸡收拢翅膀。
秦无双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嘴角扯开,露出整齐森白的牙,连眼角都没动一下:“哟,还挺护食?行啊,我今天不带人,就拆屋。”
他抬手一指——王铁柱住的那间土坯房,墙皮剥落,窗框歪斜,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被雨水泡得发软,边角卷了起来。
“拆!给我掀了屋顶!让他睡猪圈去!”
保镖立刻上前,一人抄起铁撬棍,另一人拎起液压剪,咔嚓一声咬住门框铆钉。
就在那液压剪齿咬进木头的瞬间——
王铁柱忽然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
“啪。”
一声脆响,轻得像豆子落地。
可树后、坡上、晒场粮囤阴影里,齐刷刷站起二十四个汉子。
全是村里人——张大锤、李瘸子、赵寡妇家的傻儿子、刘铁匠的跛脚徒弟……他们怀里都抱着一只竹筐,筐里堆满灰扑扑的土砖头,每块不过巴掌大小,棱角粗粝,还带着新挖的湿泥气。
没人说话。
没人吼。
他们只是站着,肩宽腰厚,眼神呆滞,嘴角流涎——和王铁柱一模一样。
“呵……一群疯狗也配拦路?开火!”
秦无双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话音未落,六支高压电击枪同时抬起,幽蓝电弧在枪口噼啪跃动,空气焦糊味弥漫开来。
“放!”
命令出口的刹那——
二十四个“傻子”齐齐扬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