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离筐，划出二十四个诡异抛物线：不直，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醉汉扔石头。
可它们在半空猛地一沉，又骤然上扬，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拽了一把，轨迹陡然扭曲，如活蛇昂首！
第一块砖，“砰”地砸在最前排电击枪握把上——不是撞，是“楔”。
枪身当场断裂，电弧乱窜，保镖惨叫甩手，手腕焦黑冒烟。
第二块、第三块……砖头如长了眼睛，专挑扳机、电池仓、散热格栅砸去。
六支枪，六声脆响，六团蓝火炸开，枪管弯折如麻花，弹匣崩飞，弹头嵌进对面槐树树干，嗡嗡震颤。
再然后——
砖头没停。
它们越过保镖头顶，越过秦无双僵直的脖颈，直扑三辆红旗轿车！
“哐！！！”
第一块砸穿加长车顶，砸进真皮座椅，砸塌天窗支架，碎玻璃雨般洒落。
第二块斜切而入，撞断B柱，整扇车门“哗啦”外翻。
第三块……精准卡进引擎盖缝隙，“咔哒”一声，竟将涡轮增压器外壳生生挤裂！
金属呻吟声刺耳响起，三辆千万豪车，车顶全塌，引擎嘶鸣如垂死野兽，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秦无双站在原地，西装一尘不染，可领带歪了，血钻耳坠晃得厉害。
他没动怒。
只是缓缓抬手，抹了把额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粒汗珠。
很细，很冷。
他盯着王铁柱。
王铁柱还在蹲着，正用指甲抠着地上一块砖头的泥缝，嘴里哼着跑调的《十八摸》，口水拉得老长，滴在砖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就在这时——
秦无双身后，一名保镖突然伸手探向腰间。
他动作极快，几乎无声，指尖已摸到防暴火器冰凉的握把。
王铁柱抠泥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
只是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倏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那保镖脚下一滑。
不是踩到泥，不是绊到石。
是他左脚鞋底，毫无征兆地一软——像踩进了刚熬好的猪油里，黏、滑、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猛地前倾，腰腹失衡，右手本能拔枪，枪口朝天——
“咔哒。”
保险松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村口，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秦无双身后那名保镖指尖刚触到防暴火器握把的刹那——
王铁柱抠泥的指甲，倏然一弹。
一粒黄豆大小、泛着青灰霉斑的药丸，无声离指，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它不走直线，不带风声，仿佛钻进了空气的褶皱里，绕过三个人的肩头、两道呼吸的间隙、甚至避开了保镖自己扬起的袖口褶皱，精准撞上他左脚鞋底内侧第三块牛皮衬垫——那里，昨夜被铁柱悄悄抹了一层“蚀筋软骨膏”，遇汗即融，遇压即滑。
“哧——”
不是砖石砸落的闷响，而是鞋底与地面骤然失联的、令人牙酸的黏滑声。
保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的蛇，腰胯猛地前塌！
右手本能拔枪，可身体失控，手腕反拧，枪口朝天斜扬——
“砰！！！”
一声炸雷般的轰鸣撕裂村口死寂！
火器走火，不是喷射，是爆膛！
灼热弹头裹着燃烧火药渣，直贯云霄，又在最高点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白光——而弹壳余势未消，斜斜甩下，正正砸在秦无双所站红旗车后排真皮座椅中央！
“嗤啦——！”
昂贵小牛皮被高温熔穿，焦黑凹陷如陨石坑，边缘卷曲冒烟，一股烧糊皮革混着硝烟的腥气，直冲鼻腔。
秦无双脸上的血钻耳坠，猛地一颤。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镇定——是僵住。
双腿肌肉绷紧如弓弦，可膝盖却不受控地发软，小腿肚突突直跳。
他想后退半步，脚跟却钉在原地，像被那滩还在冒烟的焦皮吸住了魂。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上！！！”
一声嘶哑吼叫从晒场粮囤后炸出，不是王铁柱，是张大锤！
他额角青筋暴起，竹筐一掀，整筐湿泥裹着碎砖，“哗啦”泼向第一辆红旗车前挡风玻璃！
泥浆糊眼！
李瘸子抄起铁锹铲起三铲新挖的黏土，“啪啪啪”三下夯在车门缝隙，封得严丝合缝！
赵寡妇家的傻儿子咧嘴一笑，举起半截断锄头，“哐当”一声，直接将后视镜砸进引擎盖里！
二十四个“傻子”动了——不是冲锋，是围堵；不是打斗，是“砌墙”。
他们用砖头卡轮毂，用湿泥糊排气管，用草绳捆方向盘，用晒干的玉米秆塞进空调出风口……动作笨拙，却奇异地严丝合缝，像一群早已排练千遍的泥瓦匠，在十秒之内，把三辆豪车，活生生砌成了三座冒着热气的“泥砖棺材”。
秦无双终于动了。
不是反击，不是怒吼。
他猛地扒开车门，连滚带爬翻出来，西装裤膝处沾满泥浆，领带歪斜，血钻耳坠不知何时崩飞，只剩耳垂一道细长血痕。
他踉跄后退，嘴唇发白，喉间挤出两个字：“……撤。”
没人扶他。
保镖们互相搀着，脸上全是焦黑与惊惶，连滚带爬扑向村外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