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蹲回村口那盘老磨盘上。
夕阳斜照,把他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柄收鞘的刀。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浮着七道极淡的金纹,入手微凉,却隐隐搏动,似有心跳。
他没吞。
只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丹身,目光沉静,望向远处扬起黄尘的车队尾影。
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
浑浊褪尽,漆黑如墨,深处却有寒光一闪,如刃出匣。
他指尖微微用力,丹药在掌心静静旋转。
此时,谁也未曾察觉——
那枚丹药内里,正有一缕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幽蓝气息,悄然游走,仿佛……在等一个契机,一口呼吸,一声心跳,一次彻底撕裂旧皮囊的……
开始。
桃花村后山,无名崖底。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缝,被藤蔓与青苔封得严丝合缝。
王铁柱是踩着三块松动的蛇纹岩跳进去的——左脚落地时,脚踝微旋,震得岩缝里簌簌掉下几粒陈年朱砂粉,混着灰雾,在幽光中浮游如游魂。
密室不大,却压着整座山的阴气。
四壁嵌着七枚风干的雷击木片,刻着歪斜符文;地面用黑狗血混糯米浆画着残缺的“匿形阵”,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假面丹。
通体雪白,七道金纹已尽数沉入丹心,只余表面一层极淡的霜色光晕,像冻住的呼吸。
王铁柱没急着吞。
他盘膝坐下,右手食指在左腕内侧轻轻一划——皮开,血未涌,一缕暗红血丝自动浮起,悬于半寸空中,微微颤动,如活物吐信。
这是他自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引动“本命精血”。
不是试探,是祭契。
丹药入喉,无声无味,却似吞下一小截烧红的铁钎。
“咔。”
第一声脆响,从颈骨传来。
不是断裂,是重组——椎骨节节错位、旋转、咬合,发出机括上弦般的闷震。
他脖颈线条骤然收紧,下颌角削出冷硬弧度,喉结凸起如刀锋。
“噼啪!”
肩胛骨向后撕裂般撑开,又猛地回缩,肩线陡然拔高两寸,锁骨轮廓如凿刻而出。
粗布衣衫绷紧,袖口“嗤啦”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小臂上虬结的筋络,不再是傻子扛麻袋磨出的憨厚鼓胀,而是猎豹伏击前绷到极致的蓄力弧度。
第三声,最沉。
来自颅骨。
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又倏然塌陷,眉骨隆起,眼窝深陷,鼻梁如断崖般陡峭挺直。
眼皮掀开的刹那,瞳仁已非浑浊灰黄,而是两潭淬过寒泉的墨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千次狙杀后凝成的死寂凌厉。
他抬手,指尖掠过脸颊。
皮肤下的肌肉正缓缓挪移、重塑。
颧骨抬高,下颌收窄,人中拉长,唇线抿成一线薄刃。
三息之间,那张流涎傻笑的脸,彻底剥落。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眼神阴冷、气息如刀的陌生男人。
门外,枯枝轻折。
王铁柱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不是听见脚步,是听见了“气”的断续——来人踏步时,右脚落地比左脚慢了半拍,呼吸在第三步时屏了0.7秒,袖口拂过树皮时,带起一丝极淡的苦楝子香。
诸葛墨。
秦家豢养的“活卦”,号称能算尽天下人心,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都踩在王铁柱布下的“气机罗网”里。
门被推开。
木轴吱呀,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声叹息。
诸葛墨站在门口,一身素灰长衫,手持一柄竹骨折扇,扇骨上缠着三圈褪色红绳。
他目光扫过密室——空荡,简陋,唯有石台上的丹药盒敞着,药已失。
他笑了,笑容温润,眼神却像两枚银针,细细扎向王铁柱:“铁柱兄弟?听说你昨儿用砖头砸塌了秦家的车顶……怎么,躲这儿炼丹来了?”
话音未落,王铁柱已动。
第一招:欺身。
不是冲,是“滑”。
双脚不动,腰胯一拧,整个人如油浸过的黑鳝,瞬息贴至诸葛墨胸前半尺。
鼻尖几乎触到对方领口——那里,绣着半朵极小的、用金线勾边的彼岸花。
诸葛墨扇骨翻转,欲点他咽喉。
王铁柱左手五指张开,不挡不格,径直按向他右腕内关穴——掌心微凹,吸力乍起,竟将那股疾风般的扇势硬生生拽偏三分!
第二招:断脉。
他拇指猝然上翘,如鹤喙啄食,精准叩在诸葛墨腕骨突起处。
一声轻响,不是骨裂,是经络被一股阴寒劲力瞬间“冻封”——右手霎时失力,竹扇“嗒”地坠地。
第三招:镇魂。
王铁柱右手闪电探出,两指并拢,直刺对方眉心祖窍!
指尖未触皮,诸葛墨额前汗毛已根根倒竖,眼前幻象纷至:尸山血海、断剑插心、自己跪在秦福面前,脑壳被乌木杖一寸寸碾碎……
他瞳孔涣散,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
王铁柱俯身,指尖抵住他天灵盖,闭目。
三息。
搜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