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根梁,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
像琴弦被拨动前,那一瞬将颤未颤的绷紧。
天花板上,九十九盏水晶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烛焰拉长,变青,又倏然缩回。
王铁柱躺在地上,眼皮半掀,浑浊目光茫然投向吊灯深处。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甜腥。
不是血。
是“震频引”开始起效的征兆。
——金属在哭。
而哭声,才刚刚……爬上梁脊。
红毯在震。
不是摇晃,是活了过来——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又骤然松开的鼓面,猛地一弹!
整层楼板发出沉闷而绵长的“嗡——”声,仿佛地心深处有巨兽翻了个身。
九十九盏水晶烛火齐齐爆裂!
不是炸,是“熄”——青焰一缩,烛芯迸出星点黑灰,随即整座吊灯如被抽去脊骨的巨蟒,轰然解体。
水晶坠落时划出刺耳尖啸,折射着碎裂的光,像一场迟到了千年的星雨,狠狠砸向陆天骄面前那张铺着黑金桌布的紫檀长案。
“咔嚓——哗啦!!!”
玻璃如冰河崩塌,锋利棱角裹挟千钧之势劈下!
陆天骄瞳孔骤缩,本能后仰——可晚了半息。
一道三寸长的锯齿状水晶刃,斜斜擦过他左颧骨,皮肉瞬间翻开,血线飙出,溅上他雪白唐装领口,像一枝猝不及防绽开的朱砂梅。
另一片薄如蝉翼的碎片,则深深楔入他右手虎口,墨玉扳指“啪”地崩出蛛网裂纹,内里微型震波仪的幽光一闪即灭,滋滋冒起焦糊青烟。
“啊——!!!”
尖叫撕裂空气。
侍者撞翻香槟塔,高跟鞋踩碎琉璃残骸,有人扑向紧急出口,有人跪地抱头,水晶灯架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在头顶吱呀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成坟。
而王铁柱……蹲着。
就蹲在离主承重柱不到半米的地方,膝盖压着一块翘起的红毯边,双手撑地,脖颈微仰,浑浊目光黏在满地晶莹上,嘴里还含混咕哝:“亮……亮亮……钻钻……一、二、三……”
他数得极慢,舌头打结,口水滴在一枚嵌着碎钻的灯臂上,竟把那点寒光映得更亮了。
没人注意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银灰色余粉——正随着他数数的节奏,极其细微地簌簌抖落,在震颤的地面上画出几道几乎不可见的、蜿蜒如活物的灰线,悄然渗入柱基与地板接缝的暗隙。
叶冰凝冲进来时,高跟鞋断了一只,丝袜刮破,小腿渗血。
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指尖死死掐进他后颈粗粝的皮肉里——不是保护,是确认:这具躯壳还在呼吸,还在发烫,还在……稳稳跳动。
她没看他脸,只盯着他耳后——那里,一粒细小的朱砂痣正随心跳明灭,快得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陆天骄被四名黑衣保镖簇拥着退向电梯厅,左脸血流未止,唐装袖口已被染成暗褐。
他忽地顿步,侧过头。
视线穿透混乱人潮,精准钉在王铁柱后脑勺那撮倔强翘起的乱发上。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有嘴角一牵,右眼微微眯起,像猎豹锁定了不该动的猎物——那眼神里,三分惊疑,七分暴戾,还有一丝……被蝼蚁反咬后,骤然烧起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就在此时,白芷已无声立于王铁柱身侧三步之外。
她摘下左手手套,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骨凸起如刀锋。
指尖拂过自己耳后一枚微型骨传导接收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俱乐部结构安全评级……降为‘橙级’。按《云端守则》第7.3条,所有涉事人员需即刻接受‘生物电场稳定性’强制检测。”
她垂眸,目光扫过王铁柱沾着酒渍与碎晶的球鞋,扫过他蜷曲脚趾缝隙里,那一抹尚未散尽的、银灰如霜的微光。
然后,她抬起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托着一件即将启封的祭器。
白芷的手很稳。
指尖悬停在王铁柱太阳穴上方半寸,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寒气已先至。
她没看他的脸,只盯着仪器屏幕上那条刚刚开始爬升的绿色基线——微弱、迟滞、毫无逻辑可言的锯齿波,像一台老旧收音机在信号断绝前最后的嘶鸣。
“脑电图α波衰减率87%,θ波持续占主导,δ波异常活跃……”
她低声念着数据,声音平直如尺,却在尾音处极轻地一顿,“符合先天性重度认知障碍特征。”
话是这么说,可她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叩击着检测仪外壳,节奏精准得如同倒计时。
门外,叶冰凝被两名穿银灰制服的保镖拦在三米外。
她没硬闯,只是静静站着,右手拇指缓慢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细小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替王铁柱试药时,被一滴“蚀骨藤汁”烫出的印子。
此刻,那道疤正微微发烫,像一枚埋进皮肉里的引信。
医务室内,无影灯冷白刺眼,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某种极淡的、类似陈年龙脑香的混合气味。
白芷忽然抬手,取下检测仪上两枚贴片传感器,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一只将死的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