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凝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陆天骄反手拽住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他脸上血色尽褪，可眼神却比刚才更亮、更狠，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孤狼，死死盯住角落里那个还在舔手指的傻子。
王铁柱歪着头，看着满地奔走的人影，忽然咧嘴一笑，口水拉得更长了。
他抬起脏兮兮的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垃圾桶，声音含混却异常清晰：“大坏蛋……爷爷要吃巧克力……就在桶里。”
全场一静。
陆天骄瞳孔骤缩。
而一直隐在廊柱阴影里的王管家，枯瘦手指猛地攥紧拐杖顶端的紫檀龙头——龙头双目嵌着两粒墨玉，此刻映着摇晃灯光，幽幽反光，像两粒不肯闭上的、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慌乱人群，精准落定在王铁柱后颈那道微微起伏的青筋上。
那里，一粒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尘，正随呼吸明灭。
像一颗……刚落定的星。
陆老爷子瘫在汉白玉台边，喉头鼓动如破风箱，灰败的嘴唇泛着青紫，手指死死抠进地毯绒毛里，指甲翻裂渗血。
心电监护仪尖锐的长鸣撕裂空气，红光狂闪，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痉挛。
“让开！硝酸甘油呢？肾上腺素准备——！”
协和主任嘶吼着扑过去，手刚按上老爷子腕脉，指尖却猛地一颤。
脉象乱了。
不是微弱，不是断续，是……活了。
一股细流般的搏动，猝然从寸关尺三部深处涌出，温热、沉实、带着野山参破土时顶开冻土的韧劲。
主任瞳孔骤缩，抬头看向垃圾桶——那堆被踩烂的泥渣正微微蒸腾着一缕极淡的白气，在吊灯光晕下，竟似有金芒游走。
就在这时，赵老动了。
这位肝硬化晚期、靠透析吊命的老地产商，西装袖口还沾着方才蹭到的香槟渍，可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弹起，撞开两个挡路的侍者，膝盖重重砸在黄铜桶沿上，右手闪电探入污浊残渣！
“神药！！”
他嘶声吼出，唾沫星子喷在桶壁，“快！塞进去！！”
没人拦。
没人敢拦。
连陆天骄伸到半空的手都僵住了——他看见赵老掌心里那半枚紫褐碎块，断面金纹正随呼吸明灭，与三天前吊灯崩塌时，王铁柱袖口漏出的药囊光泽，严丝合缝。
赵老掰开老爷子紧咬的牙关，将碎渣连泥带浆狠狠塞进老人舌根深处。
时间凝滞半秒。
老爷子抽搐的四肢骤然松弛，翻白的眼球缓缓回位，胸膛起伏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深长，带着久违的暖意。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屏幕绿线重新勾勒出沉稳波峰。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角落那个蹲着的傻子身上。
王铁柱正用指甲刮着布兜破口，刮下一点灰粉，慢悠悠抹在自己鼻尖，又伸出舌头舔掉。
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锃亮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混着方才香槟酒液蒸发后残留的甜涩。
陆天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盯着王铁柱，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正要开口下令封锁现场、控制人证——
“轰！！！”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悍然撞开！
门框震得簌簌落灰，两扇门板向内猛甩，狠狠拍在墙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门外夜色如墨泼入，裹挟着山风特有的凛冽寒气，瞬间压垮了厅内昂贵的雪松香。
林素衣踏了进来。
她没穿旗袍，没披风氅，只一身素白改良唐装，襟口绣着暗银缠枝莲纹。
发髻高挽，一根乌木簪斜插，簪头刻着半枚残缺山茶——与王管家怀表银扣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惊愕的人群，鞋底踩在大理石上，无声无息。
可空气却像被无形重锤砸过，所有人呼吸一滞，耳膜嗡嗡作响。
她停在距离王铁柱三步远的地方。
没看陆天骄，没看叶冰凝，甚至没看地上刚缓过气的陆老爷子。
只是微微侧首，鼻翼轻翕。
一吸。
二吸。
三吸。
那气息掠过王铁柱汗湿的额角、蹭着地面的裤脚褶皱、甚至拂过他指尖刚抹过的鼻尖——
林素衣眸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刺王铁柱眼底：“枯木逢春。”
四个字，轻如叹息，却像四把冰锥，狠狠凿进每个人耳膜。
“林家失传三百年的炼药残方……”
她声音陡然转冷，指尖缓缓抬起，指向王铁柱脏兮兮的衣领，“你身上，有它烧尽最后一缕药渣时，飘出来的‘余烬味’。”
叶冰凝一步抢出：“林长老！此人是我叶家——”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切入。
赵狂。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叶冰凝身侧，左手五指张开，精准按在她右肩胛骨上。
没有发力，只是轻轻一压。
叶冰凝浑身剧震，仿佛被万吨巨石碾过肩颈，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半边身子发麻发凉，连抬眼皮都艰难万分。
她想挣，可肌肉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狂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向王铁柱后颈。
“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