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他扑倒烛台,撞翻香炉,滚过紫檀案几,衣摆掀翻茶盏,瓷片四溅。
他咧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林秀云胸前那朵用赤金丝盘出的并蒂莲,一边爬一边含糊嚷:“大红花……嫂子……好看!”
声音嘶哑、破碎,像破锣刮过砂石。
可“嫂子”二字出口的刹那——
林秀云瞳孔骤然一缩!
心口那团墨玉蛊虫猛地暴起!
六足狂扎,尾管倒抽,幽蓝绝情液如沸水翻涌,逆冲神庭!
她膝盖一软,右手本能按向胸口,指节瞬间泛青,指甲崩裂一道细血口——八岁那年,他刻下的“LX”,正从皮下灼灼发烫!
她喘不上气。
不是窒息,是记忆在撕开封印——槐树影、糖纸光、男孩光脚踩泥追她喊“嫂子”的声音……全回来了,带着雨后艾草的腥甜,狠狠撞进她识海!
“滚出去!”
她厉喝,声音却劈了叉,尾音发颤。
一脚踹出!
王铁柱被踢得横飞两丈,后背撞上蟠龙柱基座,闷哼一声,却顺势翻滚一圈,左手肘擦过通风口铜格栅,指尖一弹——一蓬细如烟尘的灰粉,无声无息,融进烛火暖流,飘向殿顶藻井。
又滚,撞翻烛台底座,袖口扫过三盏长明灯灯罩边缘,迷踪粉随热气升腾,如雾,如息,如无形之网。
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涎水混着血丝往下淌,眼神涣散,嘴角却向上扯着,傻笑。
林秀云胸膛剧烈起伏,黑发被冷汗黏在颈侧。
她死死盯着他,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恐其再度碎裂的祭器。
就在这时——
“簌。”
窗外枯枝轻响。
不是风。
是靴底碾碎薄冰的脆响。
三道黑影,贴着廊柱阴影滑入寝宫飞檐之下。
为首者,肩甲狰狞,腰悬双刃,正是赵狂。
他身后两人,面覆玄铁傩面,手中短戟寒光吞吐,杀意凝成实质,压得檐角铜铃嗡嗡震颤。
他们没走正门。
走的是——王铁柱方才撞翻的窗棂缺口。
赵狂眸光如钩,扫过地上瘫软的傻子,再掠过林秀云惨白摇晃的身形,唇角缓缓上扬。
成了。
旧疾复发,心脉紊乱,玄门禁制松动……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抬脚,踏进门槛。
靴底刚沾地——
眼前烛火,忽然扭曲。
不是晃,是裂。
一盏变两盏,两盏变四盏……满殿灯火疯长,倒影叠叠重重,竟有数十个“林秀云”立于镜前,每个都穿着嫁衣,每个都缓缓转头,朝他微笑。
赵狂脚步一顿。
呼吸,陡然滞住。
他想抬手揉眼。
可指尖刚动,视野里,那根蟠龙石柱……竟缓缓扭过头来,龙目圆睁,口中喷出灼热白气,朝他咧开巨口——
他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抽气。
不是幻听。
是幻视,幻触,幻嗅……五感正在崩塌重组。
他踉跄一步,想后退。
可脚下青砖,忽然化作柔软温热的皮肤,正随心跳微微起伏……
赵狂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青砖地冷得像冻透的尸骨,可赵狂的额头却滚烫如烙铁。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目暴凸,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那不是惊惧,是五感被强行撕裂又缝合时,神经在颅内疯狂抽搐的征兆。
迷踪粉早已随热气渗入顶梁藻井,再借着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的暖流缓缓沉降,如无形香雾,无声无息钻进鼻窍、耳道、甚至张开的唇缝。
它不杀人,只篡改现实:烛光是林秀云垂眸时颤动的睫毛,龙柱纹路是她嫁衣上蜿蜒的赤金并蒂莲,连蟠龙口中喷出的白气,都幻作了她鬓边那缕被夜风吹乱的青丝……
“嫂……嫂子……”
赵狂忽然哑声低唤,声音竟带着少年般的羞怯与痴迷。
话音未落,他已扑跪在地,双臂死死箍住蟠龙石柱粗粝的基座,脸狠狠贴上去,嘴唇狂热地碾过冰凉的雕纹,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温软微汗的颈项。
他一边啃咬石缝里积年的朱砂灰,一边用头去撞龙首——咚!
咚!
咚!
闷响如擂鼓,盔甲肩甲崩开两道裂痕,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
他竟开始解腰带,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却执拗地往下扯,甲片哗啦坠地,像剥落一层腐烂的旧皮。
“有鬼——!!!”
身后两名玄铁傩面暗卫猛地扭身,四只手如毒蛇绞缠,十指深陷彼此脖颈,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们眼球翻白,舌根发硬,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嘶吼,脚跟蹬地,膝盖相撞,身体却诡异地同步后仰,又同时向前猛顶——像两具被同一条黑线牵动的傀儡,在生死相扼的窒息中,反复重复同一个濒死的弧度。
“咯…咯咯……”
其中一人喉管已被掐扁,却还在笑,涎水混着血沫从傩面缝隙里挤出来,“你…你偷看我洗澡……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林秀云僵立原地,嫁衣广袖垂落如凝固的血泊。
她没动,没喊,甚至没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