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胸腔里那颗被墨玉蛊虫啃噬了三百年的枯心，正以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节奏——突、突、突——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湿漉漉、热烘烘的影子，蹭到了她裙摆边。
王铁柱四肢着地，像条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狗，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痂与唾液，裤裆破了个洞，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
他仰着脸，眼神涣散，涎水拉成银线，滴在青砖上，“啪”一声轻响。
“嫂……子……”
他含糊咕哝，伸出脏兮兮的手，颤巍巍往她小腿上搭。
林秀云下意识想踹。
可就在脚尖将抬未抬的刹那——
他左手食指，以快得只剩残影的弧度，精准点在她后腰命门穴下方三寸的“灵台”大穴。
一缕温润如春溪、却凝练如钢针的灵力，悄无声息刺入。
没有灼烧，没有冲击，只像一滴蜜糖融进沸水，瞬间抚平了蛊虫在血脉里翻腾的尖啸。
她浑身一震，指尖微颤，嫁衣袖口拂过案几边缘，碰倒一只空茶盏。
“哐啷——”
碎瓷声清脆。
王铁柱却像被这声音吓住，猛地缩回手，又“嗷”一嗓子，转身就往香炉底下钻，嘴里还含混念叨：“怕……怕火……嫂子不烧我……”
他匍匐着，后背弓起，脊椎骨节在单薄衣衫下清晰凸起，像一串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山峦。
林秀云垂眸。
视线掠过他沾满香灰的后颈，掠过他方才点穴时，指甲缝里嵌着的、一点几乎不可察的、泛着淡青微光的药渣——那是昨夜她咳血后，他偷偷塞进她汤碗底的“续命参粉”，她当时以为是傻子胡搅，一口吐了。
此刻，她指尖无意识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寝宫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苍白的侧脸忽明忽暗。
而就在她垂眸的瞬间，余光瞥见——赵狂已撕开自己胸前甲胄，正用染血的牙齿，疯狂啃咬蟠龙石柱上那一道蜿蜒的、形似女子腰肢的浮雕凹痕。
她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轻轻拂过案头那只黄铜鎏金剪刀的冰凉刃口。
刀柄上，一朵细小的、用赤金丝盘就的并蒂莲，在跳动的烛光里，无声燃烧。
栖梧院寝宫内，烛火狂跳，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赵狂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指甲在蟠龙石柱上刮出刺耳锐响，肩甲崩裂处渗出的血混着朱砂灰，在龙鳞纹路上拖出几道暗红爪痕。
他死死抱住石柱基座，额头撞得皮开肉绽，却还在笑——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着鼻血滴在龙首雕纹上，竟真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滚烫的泪。
林秀云站在三步之外，嫁衣如血，静得可怕。
她没看赵狂，目光钉在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指尖正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心口那团墨玉蛊虫，在幻觉撕裂禁制的刹那，竟第一次……随赵狂的喘息节奏，同频震颤。
她瞳孔一缩。
不能留。
念头刚起，左手已闪电探出！
案头黄铜鎏金剪刀被她抄在掌中，刃口寒光一闪，手腕翻转如斩断因果——“嗤啦”一声闷响，剪尖精准刺入赵狂大腿内侧软肉，深达两寸！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剪柄凹槽汩汩下淌。
赵狂浑身一僵，喉间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双眼暴凸，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把冰锥从腿根直捅进天灵盖！
幻象碎了半分，可神智仍在泥沼里打滑，他抽搐着去抓剪刀，手指刚触到刃身，便被林秀云反手一拧——咔嚓！
腕骨轻响，脱臼。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王铁柱动了。
不是爬，不是滚，是贴地疾掠！
像一道被风卷起的破布，肘膝并用，衣角扫过香炉底座，带起一缕未燃尽的檀灰。
他右手指腹在青砖缝里一捻，两粒比米粒还小、裹着薄薄蜡衣的青褐色药丸无声弹出，借着赵狂因剧痛张大的嘴，倏然没入！
“咕咚。”
吞咽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瞬——
“呃——！！！”
赵狂双目翻白，腹中如遭千钧擂鼓，肠鸣如雷炸响！
他猛地弓腰，裤裆瞬间湿透，一股浓烈酸腐之气轰然爆发，腥臭扑面，熏得烛火都矮了三分！
他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裤管溃烂般撕开，污秽喷涌如泉，溅上蟠龙柱、泼湿嫁衣下摆、甚至糊了半边镜框！
满殿恶臭翻涌，连空气都凝滞发绿。
林秀云眉心一跳，袖口微扬欲掩鼻，却硬生生顿住——她不能退，不能皱眉，不能流露一丝嫌恶。
她是林家主母，更是噬心蛊饲者，若连这点秽气都扛不住，便是心防已裂。
可就在她袖角将垂未垂的刹那——
“砰！！！”
栖梧院朱门轰然洞开！
寒风裹雪倒灌而入，吹灭三盏长明灯。
林素衣立于门槛，玄色斗篷猎猎，手中黄铜感应器表面，猩红裂痕已蔓延至第七道。
她身后，十二名黑衣侍卫持弩而立，弩箭寒芒吞吐，箭镞齐齐锁死殿内三人——王铁柱、林秀云、还有地上那滩正冒着热气的污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