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衣的目光只在赵狂身上停了半息,便如毒蛇般滑向林秀云苍白的脸,最后,钉在她袖口沾着的一星淡青药渣上。
“这味道……”
她嗓音低哑如砂砾摩擦,“不像迷踪粉,倒像……‘断肠引’的余味?”
话音未落,王铁柱突然从床底钻了出来。
他头发乱如鸟巢,脸上糊着香灰与干涸血痂,手里高高举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坑洼、泛着可疑油光的棕褐色块状物——正是他方才从赵狂裤裆旁捡起、又悄悄抹了点其血迹的“假药丸”。
他咧开嘴,口水横流,眼神涣散却亮得吓人,含混大喊:“巧克力……甜的……嫂子吃一口……不苦……”
他作势就要往嘴里塞!
林素衣瞳孔骤然一缩——那颜色、那油光、那混着血腥与草腥的古怪甜香……绝非寻常药石!
她五指一收,厉喝如惊雷炸响:“拿下他手中药丸!活的,不许碰碎!”
栖梧院内,恶臭如实质般凝滞在空气里,连烛火都挣扎着蜷缩成豆大一点青焰。
王铁柱还举着那块“巧克力”,嘴角涎水拉丝,眼神涣散得像被抽了魂,可指尖却稳得可怕——那棕褐色药块表面油光微漾,血迹未干,蜡衣微融,正缓缓渗出一星极淡、极幽的青雾,在昏光下几乎不可察。
林素衣没动,可她袖中指甲已掐进掌心。
黄铜感应器第七道裂痕边缘,正微微发烫——那是“断情道”禁制被高阶灵息扰动时的反噬征兆。
而眼前这傻子,连呼吸都带着土腥气,手里的玩意儿却让她脊椎发麻。
“拿下!”
她声如寒铁,字字砸地。
两名黑衣侍卫闪电扑出!一人锁腕,一人劈掌直取药丸!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
“啪!”
王铁柱手腕猛地一抖,药块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撞上香炉旁半倾的青瓷净瓶!
瓶身应声碎裂,药块滚入残存的半盏“凝神露”中——那是林家秘制的镇定药液,含三钱朱砂、七分龙脑,专克幻毒。
“嗤——!!!”
一股刺鼻硫磺味轰然炸开!
浓白烟雾裹着焦糊甜腥腾空而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林素衣瞳孔骤缩——这不是丹香,不是蛊息,更非灵药蒸腾之气……是劣火药遇水迸溅的暴烈反应!
乡下土匠配错硝磺比例时,才有的呛喉恶臭。
她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瞬。
错了。
这傻子,真只是个捡漏的蠢货。
连迷踪粉都分不清,遑论炼丹?
“废物。”
她冷嗤一声,拂袖转身,“验渣。”
侍卫拾起药渣残液,滴入银碟。
铜针探入,蓝焰腾起又熄——确为低阶火硝与草木灰混烧所致,毫无灵纹波动。
林素衣眸底最后一丝疑云,彻底散了。
可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如雕塑的林秀云,忽然膝弯一软,重重跪倒在赵狂泼洒的污秽之中。
嫁衣下摆浸透黄浊,她却挺直脊背,声音清冽如冰裂:“母亲,是女儿失察。此子虽愚,却通药性,或可为‘洗髓池’引药之用。”
林素衣脚步一顿,侧眸扫来,目光如刀刮过她染污的裙角、苍白的指节、还有那双竭力平静却微微颤动的眼睫——她在护他。
一丝讥诮爬上唇角。
“洗髓池?”
她冷笑,“你倒大方。”
话音未落,袖中一道赤芒破空而出!
“当啷——!”
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玄铁烙印砸在青砖上,赤红如炭,边缘熔金流淌,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狰狞的“奴”字!
灼热气浪掀得林秀云额前碎发狂舞,青砖缝隙里,竟“滋”地腾起一缕白烟。
“既你请命,”
林素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便亲手烙。若他不死……明日,你自剜左目,谢罪。”
殿内死寂。
风从破门灌入,卷起地上未干的污迹,也卷起林秀云垂落的发丝。
她缓缓俯身,指尖距那烧红烙铁尚有三寸,皮肤已被炙得刺痛泛红。
而刑架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不要烙!铁柱怕火!铁柱要吃糖!呜哇——!!!”
哭声凄厉,涕泪横流,可谁也没看见,那被粗绳捆缚的少年脖颈后,青筋如活蛇般突突跳动;更无人察觉,他额角皮肤之下,正有一层薄如蝉翼、温润如玉的淡金色灵膜,无声弥散,悄然绷紧。
林秀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烫,而是整条右臂的筋脉都在抽搐——那烙铁悬在半空时,她腕骨便已发出细微的“咯”声,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会断。
她没看王铁柱。
不敢看。
可余光却死死咬住他被粗麻绳勒进皮肉的脚踝——青紫交叠,脚背凸起的骨头下,血管正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下、一下,狂跳。
“铁柱怕火……铁柱要吃糖……呜哇——!!!”
哭声嘶哑破音,鼻涕混着口水糊满下巴,裤裆湿了一大片,连挣扎都软绵绵的,像只被踩扁的癞蛤蟆。
可就在她指尖终于触到烙铁柄的刹那,王铁柱突然止住了哭。
不是停,是掐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