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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烙铁下的皮开肉绽与换出来的命(二)

他拇指一碾,丹壳碎裂,苦香炸开一瞬即敛。

随即五指如钳,掐开铁柱下颌,将药丸精准压入舌根深处。

“唔……”

铁柱喉头本能一缩,却未呛咳,甚至没睁眼——只在药力冲入任督的刹那,舌尖悄然抵住上颚某处隐穴,将暴烈药性截流三分,导向足底涌泉。

哑奴肩头一沉。

不是铁柱醒了,而是他脚踝筋络突然绷紧如弓弦,一股蛮横却不带杀意的力道,顺着自己小臂经络反撞而来——不是反抗,是试探,是确认: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哑奴闭了闭眼。

再睁时,眼底空茫如旧,唯余一层薄薄蜡光,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惊涛,不过是烛火晃动投下的错影。

他扛着人,大步穿过栖梧院后门,踏进林家禁地——后山断崖下的洗髓池。

风陡然腥冷。

池面浮着厚厚一层墨绿油膜,混着腐烂何首乌的甜腥、断肠草的麻涩、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尸水酸腐气。

几只红眼蟾蜍趴在池边石缝里,肚皮鼓胀如泡,一动不动,像被抽干了魂。

哑奴走到潭边,看也不看,双手一松。

“噗通——”

水花极小,几乎无声。

铁柱直坠而下,沉入污浊深处。

水面翻起一圈浑浊涟漪,旋即归于死寂,连气泡都没冒一个。

潭底漆黑如墨,淤泥厚达数尺,无数蜷曲的蜈蚣、指甲盖大的黑甲虫、还有一簇簇泛着磷光的腐菌,在他下沉轨迹旁簌簌退散——仿佛这具“将死之躯”,正散发着比毒更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铁柱缓缓睁眼。

浑浊水流灌入视野,视线模糊,却无碍神识铺展。

他启动“万物通灵”,不是听,不是看,而是以血为引、以痛为媒,与这片死水缔结刹那共鸣——

刹那间,万千讯息刺入识海:毒!浓得化不开的蚀骨之毒!

怨!一道残存百年、不甘消散的阴魂!

还有……骨。

一具半埋在淤泥深处的骸骨,肋骨断裂处嵌着半枚青玉铃铛,颈骨第三节,赫然盘踞着一只早已干瘪、却仍维持噬咬姿态的墨玉蛊虫——与林秀云心口那只,同源同纹,同生同死。

铁柱瞳孔骤缩。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自己额角焦痂,那里,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芒正从炭化皮肤下悄然游走——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那具遗骨的刹那——

一只枯瘦如柴、指甲乌紫、指节反向扭曲的手,猛地从淤泥深处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攥住了他的左脚踝!

冰冷,僵硬,带着百年不化的执念,和一丝……久别重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

污浊的水压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裹住王铁柱的四肢百骸。

他沉得极慢——不是因为体重,而是因为识海中那缕银芒正悄然游走,如细线般缠绕周身经络,强行压下肺腑灼痛与毒素侵袭,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脚踝被攥住的刹那,他没挣扎。

反而缓缓吐尽胸中残气,任水流灌入耳道,世界骤然寂静。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乌紫卷曲,指节反向扭曲,像是被人生生拗断又错位愈合。

可力道却沉得吓人,五指如铁箍,嵌进他脚踝皮肉深处,连皮下筋膜都传来细微撕裂感。

淤泥翻涌,一张脸缓缓浮出。

不是腐烂,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干瘪”——皮肤紧贴颅骨,眼窝深陷如古井,唯有一双瞳仁泛着幽微青光,像两粒沉在墨潭底的磷火。

鬼医老陈。

他鼻翼翕动,喉结上下一滚,竟从浑浊水中吸进一口腥气,随即猛地抬头,枯唇开裂,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朽木:“药王谷……归墟脉?!”

不是问,是钉。

铁柱眼皮未抬,喉头却微微一动——舌尖抵住上颚隐穴,将逆命子残余药力悄然引向左足涌泉。

一股温热血气顺经而下,无声注入脚踝被攥之处。

老陈指尖一颤。

他闻到了。

不是汗味,不是血腥,不是焦痂混着腐水的浊气……是“活”的药息——清苦、微辛、尾韵回甘,带着濒死之人回光返照时才有的、一缕纯阳真韵。

他眼中的青光骤然暴涨!

“你不是傻子……你是‘引子’!”

他喉中咯咯作响,枯指骤然收紧,“林素衣早算好了!她要借你这具归墟体,把洗髓池炼成万虫阵——明日辰时,三百药奴精血为引,七十二蛊鼎齐鸣,噬心蛊吞尽血煞,便能破茧化‘涅槃母蛊’!到那时……”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浑浊水流,仿佛已看见栖梧院内那抹染血嫁衣,“林秀云的心跳,就是林素衣的鼓点。”

铁柱终于睁眼。

瞳孔漆黑,倒映着老陈沟壑纵横的脸,也映着淤泥深处那具肋骨断裂、颈骨盘蛊的骸骨。

他没问“为什么告诉我”。

只轻轻一挣——不是发力,而是顺着老陈掌心纹路,以指腹摩挲其腕内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

疤形如蛇,蜿蜒至小臂,末端隐没于袖中。

老陈浑身一震,青光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三十年前,药王谷叛逃弟子被剜去“灵枢印”后,强行用断肠草灰与朱砂封脉留下的烙痕。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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