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还在转。
一圈,两圈,三圈……破球鞋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刮出焦糊白痕,裤脚翻飞,像一面被风撕扯的残旗。
他仰着头,咧着嘴,口水甩成银线,在烈日下断断续续地闪。
笑声又高又飘,没个调子,像走音的唢呐吹进空酒瓶——
“嘿嘿……影子跑啦?追——追——追——”
可没人看见他眼尾一瞬绷紧的纹路。
也没人看见他左脚踝内侧,那道暗金疤痕正随心跳同步搏动,频率与三百米外地下十七米处那台IBM Z16主控服务器的晶振,严丝合缝。
沈若雪的手刚攥住他小臂,指尖便猛地一颤。
不是触到皮肉,是撞上了一堵墙——不,是撞进了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口。
她腕表镜面映出他脖颈跳动的青筋,底下血流声沉得像闷雷碾过岩层。
她想拽,想拖,想把他从这疯癫的漩涡里硬生生拔出去——可下一秒,王铁柱忽然停了。
不是踉跄,不是晕眩。
是戛然而止,如刀劈斧削。
他歪着头,朝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混沌、湿漉、泛着傻气的水光,可瞳仁深处,却有一粒极细的灰褐色微尘,正缓缓旋转,像一颗坠入深渊的星核。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推。
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下方三寸,力道轻得像拂开一片柳叶。
沈若雪却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出去——不是摔,是滑,双脚离地半尺,沿着灼热的地面平平退了七步,最后堪堪停在禁卫军第一排突击队员的枪口前。
常胜站在阵列中央,玄甲覆身,黑鹰旗在背后猎猎作响。
他没看沈若雪,目光如铁钎,死死钉在王铁柱脸上。
那张脸还挂着涎水,嘴角歪斜,可常胜的喉结,却不可察地上下一滚。
“目标确认。”
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执行‘清源’协议——一级压制。”
话音未落,十二支淬毒弩箭已离弦而出!
破空声尖锐如哨。
王铁柱没躲。
他只是微微屈膝,右脚后撤半步,腰背一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软下去,几乎贴地而滑。
弩箭擦着他发顶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就在身体压至最低点的刹那,他右手五指骤然张开,指缝间三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啪”地弹出,快得只余残影!
不是掷,是“射”。
钉尖掠过空气时,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赤金涟漪——那是蚀灵引子裹着地火母石气息,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的炼金淬炼:硬度提升十七倍,延展性归零,穿透阈值突破钛合金标准。
“噗!噗!噗!”
三声闷响,短促如心跳。
左侧装甲车左前胎气门芯爆裂,高压氮气嘶鸣喷涌;中间那辆猛打方向,履带卷起碎石横甩;右侧车辆避让不及,车尾狠狠撞上路灯杆,轰然侧翻,钢铁呻吟刺耳炸开!
冲锋阵型,当场腰斩。
烟尘腾起,呛人欲咳。
就在这片混乱的间隙——
“嗤——!!!”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帛之音,自街角下水道井盖下悍然炸响!
整块铸铁井盖如纸片般掀飞,漫天泥浆泼洒中,数十道猩红丝线如活蛇暴射而出!
丝线细如发丝,却泛着金属冷光,末端带着倒钩,一沾上禁卫军战术靴,立刻缠紧、收紧、勒进皮肉——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被拖得双脚离地,倒拽入幽深井口!
泥浆翻涌,只余几声沉闷的“咕咚”,随即归于死寂。
浓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灰白粘稠,裹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
雾中,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而出。
林秀云穿着素白麻衣,赤足踩在滚烫沥青上,脚踝系着一串细小铜铃,却一声不响。
她长发垂至腰际,发梢滴着暗红黏液,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左眼瞳孔深处,缓缓浮起一枚赤色蛛网状印记,正随着她呼吸明灭。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所有红丝,骤然绷直!
如千弓齐发,尽数朝王铁柱激射而去!
他没动。
甚至没抬头。
任由那些带着腥气的红线,一圈圈缠上脚踝、小腿、腰腹、胸膛……越收越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
红线越缠越密,最终在他周身织成一只巨大、蠕动、脉动着暗红光泽的茧——红茧表面,隐隐浮现无数细小人脸,张着嘴,无声尖叫。
风停了。
雾更浓。
王铁柱在茧中,缓缓垂下头。
嘴角,还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涎水。
就在那滴水终于挣脱重力,砸向地面的前一瞬——
高处,一栋废弃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边缘,一道黑影如墨滴坠落。
无声无息。
短刃出鞘,寒光一线,直取红茧最薄弱的脐眼节点。
王铁柱睫羽微颤。
指尖,悄然升温。水泥碎屑簌簌剥落,如灰雪坠地。
影的短刃已刺至红茧脐眼——那一点微微凹陷、脉动最缓的薄弱处。
刃尖距红线尚有三寸,空气却骤然灼烫!
王铁柱指尖一颤,一簇肉眼几不可察的赤金微焰“嗤”地腾起,温度瞬达1863℃,恰是蚀灵引子与地火母石共振时的临界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