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林秀云缓缓仰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软,柔得像春风抚过新剥的笋衣,轻得仿佛一吹就散:“这才是真正的你。干净,听话,永不会背叛我。”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傀儡覆面的薄纱,那层赤红的纱幔便顺着动作无声滑落,飘落在地。
露出来的那张脸,双眼紧闭着,唇色惨白如纸,可肌肤却泛着一层蜡质的冷光,在昏暗的光影里透着诡异的死寂——那是刚从活人身上剖下的人皮?还是经了百年窖藏的尸蜡凝形?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去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王铁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气管里,身子一软,重重地瘫跪在地,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骤然失焦,翻出大片的眼白,涎水混着丝丝血丝从嘴角淌下,滴落在鲜红的嫁衣前襟,慢慢洇开,化作一朵歪斜的、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没了动静。
可就在眼白彻底覆住虹膜的最后一瞬——
他左袖内衬最深处,那三道用指甲硬生生划出的逆三角刻痕,正随着他胸腔微弱的起伏、心脏的跳动,一下明,一下灭,一下灼,淡红色的微光在袖底忽明忽暗,隐秘又执着。
袖口内侧的赤铜符片上,那道核心的“∞”形蚀灵回路,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逆转了半圈,原本流转的暗芒,此刻正顺着逆转的纹路,缓慢又坚定地游走。
而他指尖那道早已干涸的血印之下,那张紧贴着肌肤的人皮婚书,正以每秒0.3毫米的极慢速度,无声地渗出一点极淡的幽蓝微光……
那点蓝,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这满室的赤红与死寂里,格外清晰,像灶膛冷灰里藏着的那半粒朱砂药核,在清冷的月光下,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
幽蓝微光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人皮婚书的脉络里炸开。
林秀云跪坐在地,双眼空洞地望着悬空的红嫁衣傀儡,口中念念有词。
“魂归来兮……肉身做舟……”
那咒语不像人声,倒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软体虫子在耳膜上爬行,听得人天灵盖发麻。
随着她的吟诵,禁地四周那层像活体心脏般搏动的红幔骤然收缩。
王铁柱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白眼翻得只剩眼底那一抹浑浊的红血丝。
在外人看来,这是魂魄离体前的最后挣扎,是待宰羔羊的濒死痉挛。
可实际上,他爽得差点哼出声。
袖口内衬那三道逆三角刻痕此刻烫得惊人,像三个大功率吸尘器,疯狂吞噬着本该流向傀儡的庞大灵压。
原本用来炼化他神魂的禁地阵法,此刻被那滴幽蓝血引和袖中逆阵强行改道——海量的地脉阴气、红线中蕴含的生机,正顺着贴在皮肤上的赤铜符片,不要钱似的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干涸了三年的老枯井,突然接通了消防高压水枪。
经脉在欢呼,骨骼在噼啪作响,甚至连丹田里那团一直半死不活的炼金火种,都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喂养下,猛地窜高了一寸,从暗红转为纯正的金焱。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嚣张的巨响轰碎了这诡异的平衡。
“轰——!!”
祭坛入口的千斤断龙石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中,陆天骄穿着一身骚包的银色战术铠甲,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冲了进来。
“妈的,什么狗屁禁地,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坟包!”陆天骄一眼都没看地上的王铁柱和林秀云,目光贪婪地锁定了祭坛中央那口正在渗黑气的石棺,“给我把那棺材炸开!林家老不死的陪葬品肯定在里面,那可是能让人延寿的宝贝!”
几个雇佣兵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在石棺四周布好了C4定向爆破雷。
王铁柱眯着眼缝,余光瞥见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动了。
影并没有现身,只是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几根细若游丝的钢索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光的弧线,像是有意识的触手,精准地缠上了刚贴好的C4引信,借着雇佣兵撤退的力道,轻轻一扯,一甩。
“嘀——”
原本贴在棺材盖上的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多不少,正好落在刚要点雪茄装逼的陆天骄脚边。
陆天骄:“……草?”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将整个祭坛的地皮都掀翻了一层。
虽然陆天骄身上的高科技铠甲弹出护盾保了他一命,但这巨大的震动和硝烟味,却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激怒了石棺里的东西。
“咔嚓。”
石棺盖板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一只枯槁如鸡爪的手,从内部生生抓穿的。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尸臭伴随着绝望的威压席卷全场。
“血……我要……新鲜的血……”
嘶哑的咆哮声中,一道干瘪的灰影破棺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