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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纵火者偿命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175 2026-05-19 12:10:19

第二天一早,天韵楼门口的街上就围了人。

沈清漪站在街中央,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面还渗着黑色的炭灰。她对面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穿着天韵楼杂役的灰布短褐,腰间别着块铜腰牌,手里端着碗豆花,正愣在原地。

这人是天韵楼的杂役,姓刘,大伙儿叫他刘麻子——脸上有几颗浅白麻子,平时负责后院劈柴倒泔水,老实巴交的样儿,谁也不拿他当回事。

“刘麻子。”沈清漪声音不大,但街上人多,一听有热闹,呼啦围上来一圈,“昨晚我那间房,是你点的火吧?”

刘麻子手里的豆花碗一哆嗦,汤洒在袖口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麻子都挤一块儿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昨晚在屋里睡觉,谁给你放火了?”

沈清漪没跟他废话,把布袋口一解,兜底一翻。

一袋子烧焦的木炭哗啦啦倒在刘麻子脚前,炭灰扬起来扑了他一脸,有几块还带着火星子的余温,烫得他往后一跳,豆花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这是从我房门口捡的。”沈清漪蹲下身,捡起一块焦炭,在指尖转了转,“昨晚的火从门口烧起,门口堆了浸过油的柴火。天韵楼后院的柴火都是你管的,油也是你从厨房领的——要我去库房查领取的账本吗?”

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婶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姑娘谁啊?”

“天韵楼新来的扫地丫头吧,昨儿不是传说她住的那间房着了?”

“哟,那可不得了,放火可是杀头的罪……”

刘麻子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清漪没给他机会。她从腰间解下一把三弦琴——一早上从后院乐师房里借的,那乐师听她说要弹曲子,还乐呵呵地借了,根本不知道她要干啥。

左手按上琴弦,三根弦,粗中细,她前世没怎么弹过三弦,但音律这东西通了,换件乐器也就手生两天的事。

她弹的是《招魂》。

不是普通曲子。是沈家血脉禁术里最阴的一支——用琴音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和愧疚,像钩子一样把藏在底下的东西翻出来。昨晚她用《破阵乐》震裂了地面,今天这曲《招魂》更阴,弹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后脊背发凉。

第一个音出来,刘麻子身子就晃了一下。

音调低沉,像有人在耳边叹气,又像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沈清漪左手指法很慢,每一下按弦都带着一种黏腻的颤音,像是在拉扯什么东西。她虎口的皱纹又深了,右手的断指开始发痒,但她咬着牙继续弹。

围观的人听不出门道,只觉得这曲子听得人心里发毛,几个大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刘麻子不一样。他的眼神从慌张变成了空洞,嘴角开始往下耷拉,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片眼白。手里的豆花碗碎片掉了,手指头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我……”他的声音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春桃姐让我干的……她说烧了就给我二两银子……说那屋里就一个贱婢,烧死了也没人管……”

人群炸了。

“春桃?那不是宋锦瑟身边那个丫鬟吗?”

“我的天,这是要杀人啊!”

“啧啧啧,天韵楼这是闹哪出……”

沈清漪收了手,三弦琴的音戛然而止。刘麻子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嘴里还在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去把春桃叫出来。”沈清漪对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厮说。

那小厮早就看high了,一溜烟跑进楼里。

没一会儿,春桃被人从楼里拽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比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但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眼睛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沈清漪身上,眼神像刀子。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春桃的声音又尖又利,“刘麻子疯了说的话能信?我什么时候指使他放火了?”

刘麻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春桃:“春桃姐,你昨天傍晚在柴房后头跟我说的,说那贱——说那沈姑娘住的那间房,夜里烧了干净,你还给了我二两碎银,我藏枕头底下了,不信去搜!”

人群里一阵哗然。

春桃脸涨得通红,正要再说什么,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宋锦瑟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简简单单簪了支白玉兰簪,脸上脂粉很淡,看着像个不染尘世的大家闺秀。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怎么回事?”宋锦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春桃像见了救星,扑通跪下去:“姑娘,不是我!这贱——这沈清漪她诬陷我!刘麻子一定是被她收买了!”

宋锦瑟低头看了春桃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刘麻子和倒了一地的焦炭,最后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

沈清漪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

两人对视了两秒。

宋锦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然后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两个护院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春桃。

“姑娘?!”春桃的声音变了调。

“我待你不薄。”宋锦瑟的声音还是那么软,但每个字都像裹了层冰,“你为何要做这种事?纵火杀人,这是要让我天韵楼蒙羞,让我宋锦瑟背上驭下不严的骂名?”

春桃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宋锦瑟已经转了身,对赵德茂说:“赵总管,家法伺候,二十板子,打完逐出天韵楼,永不得录用。”

赵德茂应了一声,一挥手,护院把春桃拖到街边,板凳一搁,板子就落下来了。

“啪、啪、啪——”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春桃的惨叫声尖得能划破耳膜。打到第十下,春桃已经喊不出来了,嘴里只剩呜咽,裤子上一片血迹。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叫好:“宋姑娘大义灭亲,不愧是大家闺秀!”“就该这样,这种恶奴不能留!”

宋锦瑟站在台阶上,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像是真的很痛心。

沈清漪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明镜似的。

春桃是宋锦瑟的心腹,从天韵楼初创就跟着了,知道的事儿比谁都多。宋锦瑟这哪里是大义灭亲,分明是灭口——二十板子打完,春桃就算活着,也得被扔出苏州城,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围观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看见宋锦瑟公正严明,只看见那个“难惹的扫地杂役”闹了一场,把宋锦瑟身边的大丫鬟给扳倒了。

“天韵楼那个新来的扫地丫头可真够横的。”

“可不是,连宋姑娘身边的人都敢动。”

“听说三天后她要上台试演?我得来看看……”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不到半天,半个苏州城都听说了这件事。

人群渐渐散了。春桃被拖走,地上的血被粗使婆子用水冲干净,刘麻子也被押去了衙门。沈清漪把三弦琴还给乐师,拍了拍裙子上的炭灰,准备回屋。

她转身时,宋锦瑟正好从台阶上走下来。

两人擦肩而过。

宋锦瑟的步子没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着沈清漪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丫头,路还长。”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裙摆扫过沈清漪的小腿,像条无声无息的蛇。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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