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7章 夜半贵客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019 2026-05-19 12:10:19

夜里的天韵楼静得像座坟。

沈清漪换了间房,这次在后院最角落,隔壁是堆放旧桌椅的库房,窗户朝北,对着一条死巷。宋锦瑟没再派人来烧,大概是觉得试探够了,犯不着再搭进去一个春桃。

她坐在床上拆右手的夹板,布条解了一层又一层,最里面那层粘在伤口上,扯下来时带下一块皮,血珠子立刻涌出来。她咬着布条闷哼一声,拿清水冲了冲,重新敷上金创药——白天在药铺买的,花了二两银子,心疼得她直抽气。

左手虎口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像被折过的纸,抚不平。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

刚缠好夹板,窗户外头有人敲了三下。

不是敲门,是敲窗棂,三下,间隔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漪左手摸到枕头底下的碎瓦片,没动。

“沈姑娘,深夜叨扰。”窗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很熟悉,“白天忘了问,你那曲《将军令》的第三段变调,是从哪儿学的?”

她顿了一下,把瓦片放下,推开了窗。

萧远舟站在窗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清瘦的脸和下颌的短须。月光照在他肩上,斗篷布料泛着细密的光泽——不起眼但值钱的料子。

“萧先生翻墙倒是一把好手。”沈清漪让开窗口,没请他进来,也没赶他走。

萧远舟笑了一下,从窗口翻了进来,落地无声。他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随手把斗篷帽子掀到脑后,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眉眼间带着常年谋划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你那曲《将军令》,不是凡人能弹出来的。”萧远舟开门见山,没绕弯子,“乐曲附灵,沈家血脉,乐魂觉醒者——随便你怎么叫。我找了这个人,找了七年。”

沈清漪靠着床柱,左手垂在身侧,随时能摸到瓦片:“萧先生找这种人做什么?”

“太子需要一把刀。”萧远舟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的什么,“一把不沾血的刀。”

他没等沈清漪问,自己往下说。

“当今圣德皇后,出身裴氏,把持后宫二十年。她兄长裴章把持户部,外甥裴元绍掌禁军三万。太子虽居东宫,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朝堂上的官员见了他绕着走,见了裴家的人恨不得跪下来舔鞋。”他说到“舔鞋”两个字时,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皇后要废太子,只差一个由头。太子要保命,必须先动手。但不能明着动手——裴家倒台之前,太子手上不能沾一滴血。”

沈清漪听得很安静,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所以你找乐曲附灵者。”她说,“用琴音杀人,查不到凶器,查不到凶手,只当是那个人自己发了癔症、犯了心疾。”

“聪明。”萧远舟点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前朝皇室也用过这法子,后来觉得太邪,反过来把沈家剿杀殆尽。你母亲——沈宛清——就是当年被圣德皇后下令灭口的。”

沈清漪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你母亲沈宛清,济州府人氏,沈家乐魂血脉最后一支传人。”萧远舟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二十年前,她在太子府做过乐师,被皇后的人盯上,逃回济州府,生了你,没多久就死了。对外说是病故,其实是皇后派的人下的毒。”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又没声了。

沈清漪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左手。娘临死前的样子她还记得——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握着她的手说“别学琴,别去京城”。那时候她以为娘病糊涂了说胡话,现在想想,那哪是胡话,那是用命换来的交代。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去告密?”沈清漪抬起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萧远舟笑了:“你去告,跟谁说?跟赵德茂说?他跟宋锦瑟是一条裤子的。跟宋锦瑟说?她巴不得你死。跟苏州知府说?他三个月前刚收了裴家五千两银子。”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个白玉扳指,成色一般,边缘有道裂纹,像是被人摔过又粘起来的;一叠银票,厚厚一沓,用红纸封着。

“扳指是信物,你拿着这个去京城任何一家‘远舟’商号,都会有人接应你。银票三千两,算是我的投名状——不是买你卖命,是买你一个机会。你用它治手伤、收买眼线、攒本钱,怎么都行。等你在天韵楼站稳了,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沈清漪看着桌上那叠银票,没伸手。

“你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你跑不了。”萧远舟说得很随意,“不是因为我会追你,是因为你娘死在皇后手里,你这辈子都不会跑。”

他没再多说,重新披上斗篷,走到窗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逼你。但你记住,太子这把刀,你不拿,会有别人拿。刀还是那把刀,只是握刀的人不一定好说话。”

说完,他翻窗出去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沈清漪站在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把窗户关上。

她拿起桌上的白玉扳指,对着油灯端详。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粘回去的手艺很糙,胶水还溢出来一截。她把扳指套在左手大拇指上,有点松,但勉强挂得住。

银票拆开数了数,正好三千两。永丰号的票,全国通兑,不记名。

她坐在床上,把银票分成三份。

第一份八百两,治手伤。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在苏州开了个医馆,专治跌打骨伤,听说接断指的手艺一绝,就是贵得离谱。前世她想都不敢想,这世倒是能去试试。

第二份一千两,收买眼线。天韵楼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从跑堂的小二到账房的先生,从后厨的厨子到前厅的龟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钱。她前世在这里扫了三年地,谁贪财谁好色谁欠了赌债,她门儿清。

第三份一千二百两,凰音台的启动资金。这是她前世临死前脑子里冒出的念头——自己开一间乐坊,不挂靠任何楼子,不签死契,不卖身,只卖曲。这世她要把它变成真的。

分完银票,她把三份钱分别用油纸包好,塞进床板底下不同的墙缝里。扳指用布包了,塞在枕头芯子里。

做完这些,她坐到桌前,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看自己。

镜面磨得不太光,照出来的人像蒙了层雾。她能看见自己额角的伤疤还没完全结痂,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抹了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着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上一世被人当棋子使,这世谁也别想再摆弄我。”

说完,她把铜镜扣在桌上,镜面朝下,“啪”的一声轻响,正好盖住了镜中那张脸。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