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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桶金(卷2大高潮)

涅槃颂 笔墨云飞 3059 2026-05-19 12:10:20

中秋宴过去七天,苏州城里关于“沈姑娘在龙椅上弹哭了皇帝”的说法已经传了十几个版本。最离谱的版本说皇帝当场要封她做贵妃,被她婉拒了——杨昭昭从茶摊上听到这个版本,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

沈清漪没笑。她忙着数钱。

天韵楼的客人比中秋前多了整整三成,大堂从傍晚到打烊都是满的,门口还排着队。赵德茂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笑,但笑起来像哭——这些客人里头,有七成是冲着沈清漪来的。老客人还在,但新来的那些,点曲只点沈清漪的,打赏只往沈清漪的箱子里扔。宋锦瑟的箱子放在旁边,一晚上收不到几文。

巳时,赵德茂敲了沈清漪的门。

他进屋的时候,沈清漪正坐在窗前用左手写字——右手虽然好了,但她发现左手写字更有力道,索性把日常书写都换成了左手。赵德茂瞄了一眼纸上的字,笔画锋利得像刀刻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沈姑娘。”赵德茂搓着手,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笑,“东家那边来话了,说您的合约该重新拟一份。”

沈清漪没抬头,笔没停:“什么条件?”

赵德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沈清漪接过去扫了一眼——演出费从二成分成了五五开,排场从杂役升级到了四个丫鬟伺候,安保从没人在意变成了两个护院跟着。她看了两遍,把纸搁在桌上,抬起头。

“我要签正式乐师合约。跟宋锦瑟完全同等待遇——同等演出费,同等排场,同等安保。她有的,我一样不能少。”

赵德茂的笑僵住了。

“沈姑娘,这事……我得请示宋姑娘。”

“去吧。”沈清漪低下头继续写字,“我等着。”

赵德茂出门的时候,袖子把门框上的灰蹭下来一片。他一路小跑到二楼西侧,敲门进去,在里面待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门关着,听不见说了什么,但走廊上路过的小二说,听见里头有瓷器裂开的声音——不是碎了,是裂了,像是有人用力握着茶碗,把碗壁攥出了纹。

门开了。赵德茂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手里那张合约纸被攥得皱皱巴巴。

“沈姑娘,宋姑娘说……给您。”

***

下午申时,正式签约。

天韵楼大堂清了两张桌子出来,一张摆合约,一张摆笔墨。沈清漪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身新做的月白色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右手腕上系了条红绳——杨昭昭送的,说辟邪。她走到桌前,拿起合约,逐条看了一遍。

一模一样。

演出费分成、排场规格、安保人数、休假天数,甚至连“病假期间发放半薪”这种细节都跟宋锦瑟的合约一字不差。

她把合约放下,拿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她忽然停住了,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宋锦瑟。

宋锦瑟今天穿了件鸦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脂粉匀净,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指甲盖上有道新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

“姐姐,麻烦您过来一下。”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大堂里里外外的人都听见了,齐刷刷看向宋锦瑟。

宋锦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像两把刀,从楼梯口一直扎到沈清漪脸上。

沈清漪笑了笑,把笔举起来,朝她的方向递了递。

“姐姐,签字吧。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大堂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给沈清漪竖了个大拇指。

宋锦瑟走过来了。

步伐不快不慢,裙摆纹丝不动,脸上的笑挂得端端正正。她走到桌前,从沈清漪手里接过笔——不是接,是抽,力道大得像要把笔杆折断。

她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但最后一笔的尾巴拖得很长,像一把刀划在纸上。

签完,她把笔搁下,抬起头,凑近沈清漪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同事?你也配?”

沈清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她就那么站在宋锦瑟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发髻,嘴角弯了一下。

“配不配,看的是琴声,不是嘴。”

她从宋锦瑟手里抽回那支笔,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签名并排摆着,一个娟秀,一个锋利,像两把不同形制的刀,架在同一张案板上。

赵德茂把合约收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

当天晚上,杨昭昭帮沈清漪搬了房间。

从后院那间漏风的杂役房搬到了二楼东侧的大房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演出大厅的舞台,舞台上的琴桌、灯笼、红毯,一览无余。

房间比原来大了三倍。雕花木床,红木衣柜,梳妆台上嵌着铜镜,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花。杨昭昭把沈清漪的东西一件件往屋里搬——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套备用琴弦,一包药膏,一摞乐谱,外加枕头底下那箱竹简。

竹简沈清漪自己拿着,没让杨昭昭碰。

收拾完了,杨昭昭站在窗前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

“沈姐姐,你说你一年前在这大厅里扫地?”

沈清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大厅里灯火通明,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客人觥筹交错,舞台上有人在弹琵琶——不是宋锦瑟,是个新来的年轻乐师,弹得一般,但长得好看,底下有客人叫了好几声好。

“一年前我在这大厅里扫地。”沈清漪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现在我要在这大厅里弹琴。”

杨昭昭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伸手把沈清漪的袖子拉了一下——袖口上蹭了一块灰,不知道在哪里沾的。她拍了拍那块灰,拍干净了才松手。

“走,我请你吃面。”沈清漪转身往外走。

“哎,你这刚搬进来不收拾收拾?”

“明天再收。今晚我请客,观前街那家老汤面,他家的大排面绝了。”

杨昭昭笑起来,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宋锦瑟。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走廊不宽,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沈清漪没让,宋锦瑟也没让。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然后宋锦瑟侧了一下身,从她旁边过去了。

沈清漪继续下楼,没回头。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萧远舟来了。

他今天没翻墙,从正门进来的,坐在沈清漪对面,也点了碗大排面。杨昭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清漪,识趣地端着碗坐到了隔壁桌。

萧远舟吃面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跟他的身份完全不搭。沈清漪等他把第一口面咽下去,才开口。

“太子那边有消息?”

萧远舟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沈清漪面前。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但力道很重,有些字的笔画把纸都戳破了。

“沈清漪,你可以做自己的主。但记住,京城没有免费的午餐。本宫不需要你站队,只需要你活着——活着,就是对某些人最大的威胁。”

沈清漪把纸条看了三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萧远舟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用袖子擦了下嘴——这个动作跟他翻墙时的利落判若两人。

“太子还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裴贵妃那边最近动作多了,让你留神。宫里的事他替你挡着,但宫外的事,得靠你自己。”萧远舟顿了顿,“他还说,你要是死了,他会觉得很可惜。”

沈清漪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没接话。

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熏得湿漉漉的。她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死。”

“你说了不算。”萧远舟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这碗面我请。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太子说你要是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药材、人手、消息,都行。但有一件事他不会做——”

“什么?”

“他不会保你。”萧远舟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晃了好几下才停。

杨昭昭端着碗挪回来,小声问:“什么叫他不会保你?那他到底站哪边的?”

“他不站边。”沈清漪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他是要我自己站起来。站不起来就死,站起来了,他才考虑要不要用我。”

杨昭昭听得似懂非懂,咬着筷子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就站起来给他看。”

沈清漪没说话。她把碗推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那卷竹简的抄件——她最近走哪都带着。纸页上那行残字还是那几个字,像烙铁印在纸面上,也烙在她脑子里。

“一曲折寿十年。”

她已经用了五次了。就算只算满功率的那几次,也至少折了二三十年。她今年十九,就算活到六十,也只剩下四十一年。四十一年,听起来很长,但如果每用一次就折十年,她还能用几次?

四次。最多四次。

沈清漪把抄件折好,塞回袖子里,站起来往外走。杨昭昭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观前街往回走。夜风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石板路上的光影跟着晃,像水波一样。

走到凰音台门口的时候,沈清漪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那是她新房间的窗户,窗户开着,里头亮着灯,是青禾提前来点的。

“昭昭。”她没回头。

“嗯?”

“我会活着。”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而且会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说完,她跨过门槛,上了楼。

杨昭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二楼房间里,沈清漪关上窗户,把门闩插好,从枕头底下抽出那箱竹简。她在灯下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烧焦的边缘,看到那行残字,看到那片残缺的竹简背面——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划的。

她把竹简凑近油灯,眯着眼看了很久。

那道刻痕不是随手的划痕,是一个字——“活”。

沈清漪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把竹简收好,塞回枕头底下,吹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被子底下,那卷竹简硬邦邦地硌着枕头,像一把刀,硌在她后脑勺上。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右手慢慢松开,被子上的褶皱一道一道地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散了就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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