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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黑手套试探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923 2026-05-19 12:10:20

肃亲王宴后第三天,客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翻墙的萧远舟,也不是假笑的周姨娘,是一个沈清漪从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看着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但他进门时的姿态不对——太从容了,像在自己家一样。

杨昭昭开的门,那人朝她拱了拱手,笑眯眯的:“在下姓韩,受魏王殿下之托,前来拜访沈姑娘。”

沈清漪在里屋听见了,手里的琴谱顿了一下。

魏王。当今圣上的第三子,太子萧景琰同父异母的弟弟。朝野上下都知道,太子的储位不稳,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位魏王。户部有他的人,兵部有他的人,连禁军里头都有人跟他眉来眼去。

她在萧远舟送来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请进。”

韩先生进来时,沈清漪已经坐到了琴桌前,手里端着杯茶,没起身。韩先生也不在意,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环顾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在那箱竹简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沈姑娘的琴技,魏王殿下在京城都有耳闻。”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殿下的亲笔信,请姑娘过目。”

沈清漪接过信,没拆,放在桌上。

“韩先生有话直说。”

韩先生笑了,笑得很温和,像长辈看晚辈那种笑。“魏王殿下欣赏沈姑娘的才华,愿以双倍于裴府的酬劳,请姑娘做王府供奉乐师。天韵楼那边,殿下会替姑娘摆平——合约的事,不是问题。”

双倍。沈清漪在心里算了一下——裴府开的价是每年五千两,双倍就是一万两。够她把凰音台翻修三遍,再养十几个乐师。

“若我拒绝呢?”她问。

韩先生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魏王殿下心胸宽广,不会为难姑娘。”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这京城风大,姑娘一个人撑伞,总有遮不住的时候。”

沈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韩先生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她。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院子里杨昭昭扫地的声音,唰——唰——唰——

“韩先生的话,我听明白了。”沈清漪放下茶杯,“容我考虑几天。”

“应该的。”韩先生站起来,又拱了拱手,“殿下说了,不急。姑娘想好了,随时派人传话到城东永昌米行,报韩某的名字就行。”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殿下还给姑娘带了点见面礼,搁在门口了,别嫌弃。”

说完,他出了门,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了。

杨昭昭探头看了两眼,确定人走了,把门关上,抱进来两个锦盒。一个装着全套的象牙琴拨,一个装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兰花,做工精细得不像凡品。

沈清漪看了那支簪子一眼,没碰。

“沈姐姐,魏王这是要拉拢你?”杨昭昭把锦盒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拉拢,是逼我站队。”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给我两条路——要么当他的人,要么被他的风吹倒。”

“那你怎么办?”

“等人。”

不到半个时辰,萧远舟来了。他没走正门,翻的窗户,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沈清漪把韩先生的事说了一遍,又给他看了那封信。萧远舟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魏王这是在试探你。”他把信纸推过来,声音低沉,“你最近风头太盛。中秋宴、肃亲王府、跟宋锦瑟斗琴,动静太大了。谁都知道你是一把好刀,都想拿起来用用。”

“太子那边怎么说?”

萧远舟沉默了几息。“太子传过话——他不需要你站队。”他顿了顿,“但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你不投魏王,魏王就会把你当太子的人。你不投太子,太子的人也不会帮你。到最后你两头不靠,谁都护不住你。”

沈清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黑乎乎的,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告诉太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投魏王,也不投他。”

萧远舟眉头皱了一下。

“但若魏王动我,我需要太子的人出手。”沈清漪坐直了身子,看着萧远舟的眼睛,“这不是站队,是交易。我替他试探魏王的底线,他替我挡灾。谁也不欠谁。”

萧远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看外头,又把窗关上。

“这话,我可以转达。”他转过身来,“但太子答不答应,我说不准。”

“你只要转达就行。”

萧远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翻窗走了。动作比上次快,像是赶时间。

杨昭昭从隔壁间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鸡毛掸子,满脸写着“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很严重”。“沈姐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两边都不靠,那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沈清漪把那支白玉簪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簪子通透,玉质温润,是她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玉。她把它放回锦盒里,盖上盖子。

“我从前世活到今生,哪一天不危险?”她把锦盒推到桌子角上,“但被人拿在手里当刀使,跟当自己的刀,是两回事。前者用完就扔,后者什么时候砍、砍谁,我自己说了算。”

杨昭昭张了张嘴,把一肚子话咽了回去。她弯腰捡起扫帚,“唰——唰——”地扫着地上的灰,扫了几下,忽然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截断掉的琴弦,递给沈清漪。

沈清漪接过来,捏在指尖转了转,把断弦绕成一个圈,套在自己的手腕上。铜弦在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像个小孩玩的橡皮筋。

“你戴它干嘛?”杨昭昭问。

“提醒自己。”沈清漪把手腕转了转,断弦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弦断了可以换,命断了就没了。所以我得比所有人都先看清哪根弦快断了。”

杨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扫地去了。

沈清漪把那两个锦盒搬到柜子顶上,用块布盖住。白玉簪子和象牙琴拨她不会用——魏王的东西,用着烫手。

她坐回琴桌前,左手按上弦,轻轻拨了一下。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一下,余音很短,像是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老槐树的轮廓融在夜色里,只有风吹过时,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响动,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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