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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紧急备战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961 2026-05-19 12:10:20

老琴师姓孟,天韵楼年纪最大的乐师,今年六十有七,胡琴琵琶三弦样样精通,年轻时在京城得过“天下第一弦”的名号。后来眼睛不行了,看谱子得凑到灯底下,就退下来给人调调琴、指点指点后辈。

沈清漪去找他时,他正坐在后院廊下晒太阳,怀里抱着把旧三弦,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沈姑娘。”他放下三弦,笑了笑,“坐。”

沈清漪在他旁边坐下,开门见山:“孟师傅,我想学轮指七转。”

老琴师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轮指七转”是失传多年的技法,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轮番击弦,速度要比普通轮指快三倍,力度要均匀得像一个人弹的。会的人本来就少,这十几年更是没人弹了——太伤手指。

“你可想好了。”老琴师说,“这技法练一天,手指肿三天。练一个月,指关节得变形。”

“想好了。”沈清漪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摊开。手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已经很淡了,但五根手指的形状跟普通人不一样——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弯曲,伸不直。“我的右手本来就废过,再伤一次也无所谓。”

老琴师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明天一早来,带上你的琴。”

从那天起,沈清漪每天的作息变成了铁打的:卯时起床,辰时到后院,跟着孟师傅练到午时;吃口饭歇半个时辰,未时继续练到酉时;晚上自己在房里再练两个时辰。一天六个时辰,手指不停。

轮指七转的第一关是速度。普通轮指一息能弹十二个音就算快的,轮指七转要弹到二十个以上。沈清漪的右手从前康复后一直没练过这么高强度的技法,第一天练完,食指和中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盖底下淤了血,乌青一片。

杨昭昭给她上药时,手都在抖。

“要不歇一天?”

“不歇。”沈清漪把手缩回去,自己用布条缠上,“歇一天就少一天。”

第三天,指尖开始渗血。不是指甲缝里那点血丝,是整片指尖的皮磨破了,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把琴弦染成了暗红色。沈清漪用布擦掉,继续弹。孟师傅在旁边看着,嘴张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在她弹完后递过来一罐药膏。

“敷上,明天能好点。”

萧远舟第五天送来了新的黑料。

这回是一沓纸,比上次厚。沈清漪翻了翻,里面有宋锦瑟三年前买通乐正府考官的证词抄件,有她给竞争对手下泻药的药铺记录,还有几个受害乐师的联名信。

“乐正府那个考官,去年死了。”萧远舟说,“但他的书童还在,愿意作证。条件是事成之后给五十两银子安家费。”

“给他。”沈清漪头都没抬,“一百两都行。”

她让杨昭昭把这些黑料分类整理——下药的、贿赂考官的、打压新人的、跟裴府钱银往来的。分了四类,每一类都用红笔标注了时间和关键人物。杨昭昭整理完,整整写了二十几页纸,摞起来有手指那么厚。

“这些你打算怎么用?”杨昭昭问。

沈清漪翻了翻那摞纸,挑出几页,又放下了。“不用明说。我把这些东西编进曲子里——用她做过的事当词,用她最怕的调子弹。台下的听众听不懂细节,但那些认识她的人,会听懂的。”

她顿了一下。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不是靠我嘴上说,是靠她自己做过的事。这些事,会在我的琴声里活过来。”

萧远舟在一旁听着,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摞整理好的黑料上,停了几息。

“你这个法子,比当众揭穿她还狠。”

沈清漪没接话。

她把那本厚厚的资料推到桌角,从琴盒里拿出另一张谱子——那是她花了三天改编完成的《慈母吟》。原曲是《萱草花》,她只改了不到两成的旋律,换了词,重新编了指法。整体基调没变,还是那首哄孩子睡觉的小调,温柔、安静、带着母体的温度。

但她在中间插了一段变奏。

那段变奏很短,只有八个音,却用了轮指七转的手法,快速而尖锐,像一根针突然扎进心里。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前半段让人想起母亲的怀抱,后半段让人意识到母亲已经不在。

这种落差,能杀人的。

沈清漪左手按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缠着布条,在琴上慢慢弹了一遍。曲调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但孟师傅在后院廊下听见了,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碗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袍子上。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练到第十天,孟师傅拦住了她。

“沈姑娘,你的琴技我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他坐在廊下,手里捏着烟杆,烟雾在夕阳里袅袅升起,“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宋锦瑟这人,比琴比不过,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

沈清漪正在缠手指上的布条,闻言抬起头。

“你的琴,你的衣服,你喝的水,你坐的椅子。”孟师傅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她在天韵楼待了五年,哪里有老鼠洞她都知道。你要小心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昭昭。”她喊了一声。

杨昭昭从屋里探出头来。

“从今天起,我的琴放在你屋里。我上台前,你帮我检查所有的东西——琴弦有没有被人动过,茶水有没有怪味,衣服有没有被塞过东西。”

杨昭昭站直了身子,表情认真得像在领圣旨:“知道了。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沈清漪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缠手里的布条。

孟师傅在旁边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姑娘,我教了你十天,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的琴技,已经在你师父之上了。”孟师傅顿了顿,“但你有个毛病——你太急。每个音都弹得太满,像在跟谁拼命。曲子不是这么弹的。该收的时候要收,该藏的时候要藏。留白的地方,才是见功夫的地方。”

沈清漪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琴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手指的倒影落在琴板上,黑乎乎的一小片。

“我记住了。”她说。

孟师傅磕了磕烟灰,站起来,抱着他的旧三弦回了屋。廊下只剩沈清漪一个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院角那堆废弃的旧桌椅旁边。

她把琴收进琴盒,盖上盖子,指尖在盒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对面二楼的窗户,帘子又动了一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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