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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乐正府的刁难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821 2026-05-19 12:10:20

周怀仁的通知是上午送到的。乐正府的差役把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拍在凰音台柜台上,态度横得像来收保护费的。杨昭昭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沈姐姐,乐正府要你三日内去重新登记,还要提交户籍所在地官府的清白证明。”沈清漪接过公文看了一眼。三日内,户籍证明。她的户籍在济州府,来回最快也要五天,加上官府办事的拖沓,十天能办下来就算烧高香了。三日内提交,明摆着是刁难。完不成就是“违规经营”,轻则罚款,重则吊销演出资格。

周怀仁。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乐正府副使,裴贵妃的人,决战时给她压了两分的那个人。

杨昭昭急得团团转,要去找她爹帮忙。沈清漪拉住她,说不急,先让我想想。杨昭昭急得直跺脚,怎么不急,三天啊,光路上就要五天!沈清漪把她按回椅子上,想了想,说杨侍郎现在在不在衙门?

杨昭昭愣了一下,说应该在他今天轮值。沈清漪说那就走吧。

杨侍郎在礼部衙门后堂办公,桌上堆了一尺高的公文。杨昭昭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批一份折子,朱笔悬在半空看见女儿愣了一下,又看见沈清漪跟在后面,把朱笔放下了。“出什么事了?”沈清漪把那份公文递过去。杨侍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没变,把公文放下。“周怀仁这手玩得不高明。户籍属地管理是没错,但乐师在京城签约超过半年,乐籍就可以转入京城管辖。你在天韵楼已经快两个月了,加上之前的凰音台,早就过了半年。”

他提起笔当场拟了一份文书,措辞很硬——“沈清漪已与天韵楼签署正式合约,乐籍归属京城管辖,无需原籍地证明。望乐正府依规办事,勿要节外生枝。”他盖了礼部的印章,吹干墨迹,递给沈清漪。“拿去给周怀仁看。他若还要刁难,让他来找我。”

沈清漪双手接过,道了谢。杨侍郎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低头继续批折子。杨昭昭跟在沈清漪身后出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她爹一眼。杨侍郎没抬头,但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忽然叫了一声昭昭。杨昭昭回过头,说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杨昭昭鼻子一酸,嗯了一声,赶紧转过身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下午,沈清漪去了乐正府。周怀仁在签押房里见的她,桌上摆着茶壶茶碗,他端着碗正喝茶。看见杨侍郎的文书,他放下茶碗,拿起来看了两遍,脸上挂着的笑没变,但笑下面的东西变了。他把文书搁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纸边,慢条斯理地说:“杨大人既然说话了,那本官自然要给面子。这次就算了。不过沈姑娘——”

他松开手指,抬起头看着沈清漪。“乐正府的事,不是杨侍郎一个人说了算。这次算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沈清漪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文书收进袖子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乐正府大门的时候,阳光很亮刺得她眯了眯眼。杨昭昭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沈清漪说没事了。杨昭昭松了口气,又问周怀仁那个老东西有没有为难你,沈清漪说没有。她没把周怀仁最后那句话学给杨昭昭听,因为那句话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这次算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会有下次的。

当天晚上杨侍郎来了凰音台。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看着像个来串门的教书先生。杨昭昭给她爹倒了茶,然后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杨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沈清漪等着他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简单直接。“我能帮你挡一次两次,挡不了一辈子。”他看着沈清漪,“你要尽快在朝堂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能总靠别人。”

沈清漪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杨侍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杨昭昭正蹲在门外偷听,差点一头栽进来,她爹扶了她一把,没说什么走了。

杨昭昭揉着被门框撞到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杨侍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面前那张琴桌照出一片惨白。她伸手摸了摸琴桌上的裂纹,指尖在裂缝里划过,粗糙的木头茬口硌着她的指腹,有点疼。

周怀仁的话在她脑子里转。这次算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杨侍郎的话也在她脑子里转。你要尽快在朝堂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能总靠别人。

沈清漪把琴从桌上拿起来搁到一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墨汁洇开一个小黑点。她想起太子说过的话——“敌人就是朋友的敌人。”她想起魏王说过的话——“太子能给你的,本王能给双倍。”她想起母亲被烧成灰的那堆焦土。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等”。

写完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墨迹干了纸角微微翘起来,她用手把它按平了。杨昭昭端着两碗银耳羹推门进来,一碗给沈清漪,一碗自己捧着。她喝了两口凑过来看纸上写了什么,看见那个“等”字,愣了一下没说话,端着碗退到一边继续喝。

沈清漪把那张纸折成一个方块塞进抽屉里。抽屉里的铜牌和玉牌并排躺着,她又把那张写着“等”字的纸塞进去压在上面。抽屉关上锁好,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

杨昭昭喝完了银耳羹把碗放下,说了一句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声,渐渐远了被夜风吞掉。

沈清漪坐在桌前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磨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的窗户关严实了,闩上。

窗户上的油纸破了一个小洞,夜风从洞里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声响。沈清漪把那块歪了的小木片拨正,挡在洞前,声音立刻小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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