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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致命刺杀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438 2026-05-19 12:10:20

萧远舟把沈清漪转移到密室的时候,天还没亮。

密室在天韵楼地窖下面,入口藏在一排酒坛子后面,推开暗门,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梯。沈清漪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萧远舟在前面提着灯笼,灯笼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这地方只有我知道。”萧远舟推开密室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石室,没有窗户,只有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水和一摞干饼。“你先待着,天亮以后我再送你回去。”

沈清漪在床边坐下,把箫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右手的绷带上又渗出了黑血,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那股气味骗不了人,腐烂的气味像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往外烂。

萧远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暗门关上了。

沈清漪一个人坐在密室里。

通风口就在她头顶上方,巴掌大的方孔,从外面能看见屋里的灯光。她盯着那个通风口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是我,我会从这里进来。她站起来,把椅子搬到通风口正下方,坐上去,仰着头,箫握在手里。

等了不到半柱香。

通风口里伸进来一只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指像五根细长的筷子。掌心捏着一根细管,管口对准了屋内的方向。沈清漪认出来了——吹箭,淬毒的,打进喉咙连喊都喊不出来。她不等那根细管完全伸进来,箫已经凑到了唇边。

她吹的不是《清心咒》。

是《破阵乐》。

这首曲子在第一章她用扫帚在青石地上敲过,在第三章她用木板练过,在决战时她用琴弹过。但她从没用箫吹过。箫声比琴声更尖锐,穿透力更强。在封闭的石室里,那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刀,从箫管里射出去,打在墙上弹回来,再打出去再弹回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乐曲附灵,十成。

黑血从虎口的裂纹里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箫管上,顺着箫管淌到地上,一滴一滴像断线的珠子。耳膜在震动,脑子里成千上万的声音同时尖叫。

通风口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那只手痉挛着缩了回去,细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的声音,很闷,像一袋粮食砸在泥土上。

沈清漪没有停。

她把箫从唇边移开,换了气,重新凑上去。第二段比第一段更急更快,每一个音都像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箫管在颤抖,竹子的裂纹从音孔边上蔓延开来,但她没有停。

密室外面传来第二个人的惨叫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撞翻了什么东西的哗啦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倒地声。

沈清漪收了口。

箫从唇边移开的时候,箫管上的裂纹已经裂到了箫尾,再吹下去整支箫就要碎了。她把箫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全红了,黑血渗透了布条顺着手指往下淌,把箫管染成了暗红色。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暗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萧远舟冲进来的时候,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下灭了,石室里只剩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惨白惨白的。他看见沈清漪坐在椅子上,箫搁在膝盖上,右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往下滴。黑暗里她的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看得很清楚——亮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外面两个人,都倒了。”萧远舟的声音有点喘,他手臂上多了道伤口,袖子被划破了,血从手臂往下淌他也不捂。“一个从通风口摔下来当场昏了,另一个跑了没几步就七窍流血——”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你是用箫杀的?”

沈清漪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上还在渗血的那些伤口,黑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死的那个,审了吗?”

“审了。他说雇主是‘宫里的一位娘娘,姓裴’,具体是谁他不知道,齿缝里藏了毒,审完就死了。”萧远舟蹲下来,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坐在上面。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缠在手臂的伤口上,用牙咬着打了个结。动作很快,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沈清漪看着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从膝盖上拿起那支箫,放在桌上,箫管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道狰狞的疤痕。

天亮了。

太子来的时候,沈清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右手缠了新绷带,箫换了一支旧的。她把那支裂了纹的箫收进了抽屉里,跟东宫的铜牌、秦王府的玉牌放在一起。

太子从门口走进来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穿了一件玄色的便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带。他看了沈清漪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支裂了纹的箫上。

“昨晚的事,本宫知道了。”

沈清漪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个礼,没说话。

太子沉默了很久。沈清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

“从今天起,本宫派一队东宫护卫常驻天韵楼。”太子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沈清漪,你的命,现在是本宫的——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帮本宫对付裴家和魏王。”

沈清漪站在窗前,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太子,太子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太清。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的命,从来都是自己的。但殿下的人情,我记下了。”

太子盯着她看了几息,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被晨风吞没了。杨昭昭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跑过来,差点跟太子撞个满怀,看见太子的脸吓得退到墙边贴墙站着,等人走远了才敢喘气。她把粥端进屋里放在桌上,碗沿上还有一道裂纹,粥汤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她用指头抹了。

“沈姐姐,又有人要杀你?”

沈清漪没回答。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把碗放下了。

萧远舟从门外走进来,手臂上缠着新绷带。他对沈清漪说昨天晚上那两个刺客是黑鹰楼的人,跟前面几批是一伙的。裴贵妃已经铁了心要除掉你,这次失手她不会罢休。沈清漪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让她罢休。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沈清漪的眼睛在光里亮得像刀锋,那种亮不是泪光,是淬过火的刀刃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光。杨昭昭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粥碗差点又掉了。

门口多了一队穿便服的护卫,是太子府的人,四个,轮流值守。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姓秦,以前在禁军当过差,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往门口一站像个门神。沈清漪端着一碗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摊贩。卖豆腐脑的老王头已经支好了摊子,蒸笼冒着白气。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巷口走过,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两个小孩追着一只狗从街上跑过去,笑声尖得刺耳。

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箫,旧箫,没有裂纹,没有刻字,是新换的。她用拇指摸了摸箫管光滑的表面,竹子的纹理在指腹下像一道道细密的河流。她抬起头,对着阳光眯了眯眼,把箫插回腰间,端着空碗转身进了屋。

桌上还摆着那支裂了纹的箫,她没有扔掉。她把它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抚摸着那道从音孔一直延伸到箫尾的裂纹。裂口很锋利,割了一下她的指腹,血珠子冒出来,她没缩手。

窗外传来护卫老秦跟人说话的声音,嗓门很大。“这里不让进,你找谁?”然后是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声音渐渐远了。沈清漪把箫放回了抽屉里,锁上。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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