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63章 第一战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273 2026-05-19 12:10:20

萧远舟把刘家乐坊的账目复印件送来时,外面的天还没亮透。沈清漪点着油灯看完了那几张纸,纸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三年,少缴税款五千两。这在京城够坐牢了,不是一年两年,是五年起步。

“刘东家这个人胆子小,怕事,但贪财。”萧远舟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茶杯没喝,“他是被孙德茂拉进去的,本来不想掺和。你只要吓一吓他,他比谁跑得都快。”沈清漪把那些纸收进袖子里,说那就吓一吓。

杨昭昭按照沈清漪的吩咐,约刘东家在品茗轩二楼见面。刘东家六十来岁,矮胖,头顶秃了一块,剩下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进门时脸上挂着笑,看见沈清漪坐在里面,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姑娘,您这是……”

“坐。”沈清漪抬了抬下巴。刘东家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杨昭昭守在门口,把门关上了。沈清漪从袖子里抽出那几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刘东家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开始发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

“这、这是什么?”

“你乐坊的账目。”沈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平静,“三年偷税五千两。刘东家,您说这要是递到京兆尹手里,会判几年?”

刘东家的手抖得拿不住纸,纸从指缝间滑落。他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额头的汗,帕子湿了一片,声音发颤。“沈姑娘,我、我跟您无冤无仇……”沈清漪把杯子放下,我可以不报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刘东家连忙点头说什么事什么事您说。

“退出反沈联盟。”刘东家的表情僵住了。“另外,帮我传一句话给其他五家——‘沈清漪手里的刀,不止一把’。”刘东家愣了片刻,点头如捣蒜。沈清漪站起来,把那些纸收回袖子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这些复印件您留着做个纪念,原件我替您保管着。您若守信用,它们永远只是纸;若不守信用,它们就是呈堂证供。

刘东家瘫在椅子上,帕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第二天,刘东家就公开宣布退出反沈联盟。理由写得很体面——“身体不适,无力参与”。但京城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在品茗轩跟沈清漪喝了一杯茶,第二天就病了。什么病?吓病。消息传到孙德茂耳朵里,孙德茂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废物!一个黄毛丫头就把你吓成这样?”刘东家缩在椅子上不敢吭声,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看着孙德茂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其他四家的东家也在场,钱万贯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说话,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周掌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叩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萧远舟当天晚上把消息带到了凰音台。刘东家退了,剩下五家还在,孙德茂气得摔了杯子。沈清漪正坐在灯下擦箫,擦得很慢,从箫头擦到箫尾,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不直接让刘家关门?”萧远舟问。

沈清漪把箫举到灯下看了看,箫管上还有一点灰,她用手指抹掉了。“关门一个刘家,还有五个更恨我。留他一命,让他去传话,比关门更有用。现在另外五家都会想——刘东家手里有把柄,我手里有没有?”萧远舟看了她一眼,说你比我想的狠。沈清漪把箫放下,不是我狠,是他们先动的手。

萧远舟走后,杨昭昭从隔壁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刘东家那边妥了,剩下五个怎么打?”一个一个打。沈清漪重新拿起箫,从最弱的开始打,打到最强的那个自己认输。

杨昭昭想了想,问哪个最弱?沈清漪说钱万贯。为什么?沈清漪说因为他蠢,蠢人最好对付。钱万贯这个人沈清漪之前试演时得罪过他,他在台前被唱了《讼棍谣》,丢了好大的脸。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面子,只要让他再丢一次脸,他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只顾着叫顾不上咬人。

杨昭昭问她打算怎么让他丢脸。沈清漪吹了一个音,很短,像刀刃出鞘的声音。“后天是钱万贯母亲的七十大寿,他要在品茗轩大摆宴席,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我让人送一份贺礼去。”杨昭昭问什么贺礼。沈清漪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账本,翻到钱万贯那一页。上面记着钱万贯三年前强占过一座民宅、去年逼死过一个佃户。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交给了杨昭昭。把这个夹在贺礼里送过去,别署名。

杨昭昭接过那张纸手有点抖。“这会不会太狠了?”沈清漪想了想,说狠。但他们六家联手要让我们八个人没饭吃,谁更狠?杨昭昭把纸塞进袖子里,说明天就去办。

后院的琴声又响了起来。七个人在练《涅槃》组曲的全本。时间越来越紧了,沈清漪手里拿着箫走出了房间。

小红正在练《幽兰》的最后一段,看到她来了停了下来。她说不着急继续练。小红问她刘家的事是不是解决了。沈清漪说解决了。小红问她怎么解决的。沈清漪说用了一张纸。小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练琴了。

沈清漪靠在门框上听着。琴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汇成一片。她闭上眼分辨每一个声部——小红的筝在中间,稳;顾姑娘的琵琶在左边,脆;柳姑娘的箫在右边,清;郑姑娘的筝在后方,沉;赵姑娘的阮咸和杨昭昭的板在底下托着。七个人七个位置,像北斗七星。她是第八颗,北极星。

箫声响起。不是排练,是她一个人在吹。吹的是《清心咒》,给自己听的,后院的琴声没有停,箫声融合在琴声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河。没有人发现她在吹,除了小红。小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夜深了,琴声停了,箫声也停了。沈清漪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明天是十五了。她把箫插回腰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下几个字——“钱万贯,品茗轩,寿宴。”画了一个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字——“羞。”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抽屉里锁上。换了一支笔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了一份贺帖。字迹工整了许多,沾墨饱满,落笔端正——“恭祝钱老夫人七十寿诞,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落款写的是凰音台沈清漪敬贺。把贺帖放在桌上晾着。

窗外老秦跟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说今晚轮到谁值守,另一个声音说是老李,老秦说那我去睡了。

老秦的脚步声远了。沈清漪把灯吹灭了,屋里陷入黑暗。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她翻了个身,箫在枕边硌着她的额头,凉凉的。她把箫拿起来放在枕头另一边,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耳朵里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比昨天大了一些,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一根永远拉不完的弦。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嗡嗡声还在。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墙上画的那个白点还在那里。她盯着那个白点看了很久,白点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在桌上摸到一小截断弦。是今天白天顾姑娘练琵琶时崩断的,随手放在她桌上了。她把断弦捏在指尖转了转,铜丝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她把断弦绕成一个圈套在自己的手腕上,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敲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