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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三股势力

涅槃颂 笔墨云飞 1898 2026-05-19 12:10:20

萧远舟介绍王尚书的时候,特意选在了品茗轩的雅间。不是凰音台,不是东宫,是一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王尚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道袍,看着不像吏部尚书,像哪个书院的老先生。他坐下来,看了沈清漪一眼,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萧远舟说你手里有裴家的东西。”王尚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沈清漪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过去。王尚书放下茶杯,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第一页是裴家外戚强占民田的状纸汇总,二十多份,受害者遍布五个州府。第二页是裴府与商人之间的往来账目抄件,十年,几十万两银子。第三页是裴家官员受贿的名单,光是在朝堂上的就有十几个人。

翻到最后一页,王尚书的手停了。那一页写的是沈清漪母亲沈宛清的死——永昌二年,济州府沈家灭门,主犯至今未归案。证据指向裴家。王尚书抬起头看着沈清漪,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的理解。

“这些若是真的,裴家九族都不够砍。”

沈清漪看着王尚书,声音不大。“都是真的。大人可以派人去查。每一份状纸都有苦主,每一笔账目都有出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人。”

王尚书把那些纸重新叠好,收进袖子里。沉默了很久。雅间里只有茶壶嘴冒出的白气,袅袅地升上去,散了。他开口了,说他三天后的大朝会上弹劾裴家。沈清漪问他怕不怕裴贵妃反扑。王尚书站起身来,把道袍的袖子理了理,他说老夫不怕得罪裴贵妃,老夫怕的是证据不够硬,反被倒打一耙。

沈清漪也站了起来。“证据够硬。但大人要小心,裴贵妃会反扑。”王尚书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但不是笑她。做了三十年官,什么风浪没见过,说完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远了。

萧远舟靠窗坐着,把杯子里的残茶泼了。他放下杯子,说王尚书这个人从不站队,太子拉拢过他,魏王也拉拢过他,他都没接。这次是你的证据打动了他。沈清漪说你找对人了。萧远舟站起来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叮当响。他说王尚书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考评升迁。他在朝堂上说一句话,比十个御史递折子都管用。沈清漪说所以她需要他。

回到凰音台已经是深夜。杨昭昭还没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她。看见沈清漪从马车上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问她怎么样。沈清漪说王尚书答应了。杨昭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有些担忧,问王尚书万一弹劾失败了怎么办。沈清漪看着她,说王尚书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吏部、站着那些被裴家欺负过的官员、站着天下读书人的良心。

杨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去告诉姐妹们。沈清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门楣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那三个字在那里——“凰音台”。她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后院的灯还亮着。七个人都在,小红在调琴,小青在抄谱子,小莲在打鼓,春儿在旁边看。七个人看见她进来都站了起来。

沈清漪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是乐正府的停演令。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堆白色的蝴蝶。“三天后,裴家会垮。你们的演出资格,会恢复。”七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小红的眼眶红了,小莲低下头用袖子擦眼睛,春儿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家哭她也哭。杨昭昭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沈清漪转身回到自己屋里,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的不是信,是一份名单——裴家在朝堂上的官员、在地方的爪牙、在商界的走狗。她每写一个名字,笔尖都在纸上顿一下。写完了看着这份名单,罗列了数十个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大网。她在这张网的中心写下了两个名字——裴贵妃、裴安。在裴贵妃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在裴安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箫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箫管被她握得温热。她拿起箫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音,很短,像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道闪电。

后院的琴声又响了起来。七个人在练《百鸟朝凤》的全本,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整齐。沈清漪站在窗前听着那片琴声,箫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腰间。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移到西边。

箫声在院子里响了一下,很短,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回应远处的呼唤。后院的琴声停了。小红的屋里灯灭了,小青的屋里灯灭了,小莲的屋里灯灭了,春儿的屋里灯还亮着。她在灯下写字,一笔一划的,不知道在写什么。沈清漪没有过去看,回到自己屋里躺下来。箫在枕边,耳朵里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窗外传来老秦跟人说话的声音,嗓门很大。“听说王尚书要弹劾裴家了?”另一个声音说是吗?老秦说萧先生说的,那还有假。另一个声音说那裴家要垮了,老秦说活该。

脚步声远了。沈清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她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她还在活着,前世死在雪地里,这一世要从血泊里站起来。

箫从枕边滑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去捡,让它躺在地上。箫管上那行“不鸣则已”的小字,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伸出手把箫捡起来,握在手里贴在胸口。竹子的凉意透过中衣渗进皮肤,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箫管。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敲着床板。这一次不是三下,是四下。新的节奏,来自墙上那首《破狱》。她跟着那个节奏数着,一、二、三、四。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黄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到墙角,落在一堆枯叶上面。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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