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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生死一线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215 2026-05-19 12:10:20

沈清漪昏迷的三天里,京城翻了天。太子在朝堂上公开指控魏王刺杀御前乐师,措辞激烈,不留余地。“魏王殿下,沈清漪是父皇亲封的御前乐师,你派刺客行刺,是要造反吗?”魏王站起来,脸色铁青,说太子殿下无凭无据,不要血口喷人。太子冷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是黑鹰楼刺客“影”的画像,旁边写着魏王府门客韩先生经手的银票号。魏王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一张画像,一张银票号,能证明什么?太子殿下若想诬陷臣弟,不妨拿出更硬的证据。”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没有说话。散朝后,他下旨让京兆尹彻查此案。

魏王被迫收敛。他让韩先生暂时躲到城外,让赵功把私兵藏得更深,让所有跟“影”有关的人闭嘴。但他知道,太子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只要用力一拽,他就会从马上摔下来。

第三天夜里,沈清漪睁开了眼。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杨昭昭伏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了一肩,手还攥着沈清漪的被角。沈清漪转过头看着她,杨昭昭的眼眶红肿,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她伸出右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轻轻落在杨昭昭的头发上。指尖穿过发丝,粗糙的绷带刮得那些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杨昭昭猛地抬起头,看见沈清漪睁着眼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扑过来抱住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哭,一遍一遍地哭。沈清漪被她勒得伤口疼,嘶了一声,杨昭昭赶紧松开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太医是天亮后到的。郑大夫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但太子不放心,从太医院又请了一位姓钱的太医来会诊。钱太医搭了脉,又看了伤口,眉头皱得很紧。“伤口愈合得比常人快三倍。常人这样的刀伤,至少半个月才能收口,沈姑娘三天就长上了。这种体质,老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杨昭昭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钱太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好坏,愈合快是好事,但这种愈合是靠消耗自身元气换来的。沈姑娘的身体底子已经亏得厉害,若再受重伤,恐怕神仙也难救了。

沈清漪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她知道那是什么——乐曲附灵。那股力量在修复她的伤口,也在烧她的命。每一寸新长出来的肉,都是用她的寿数换的。前世她死在十九岁,这辈子多活了一年,够本了。但她还想活更久,活到魏王死的那一天。

李崇远走进来的时候,左臂还缠着绷带,在门口站了一下,对杨昭昭说你出去一下。杨昭昭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点了点头。门关上了,李崇远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魏王的私兵,在城南八十里的青峰山谷里。三千人,三千匹战马,刀枪铠甲俱全。这是具体位置,这是进山的路线,这是换防的时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沈清漪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把每个标记都记在脑子里。

“将军,给我七天。七天后,我亲自去。”

李崇远看着她缠满绷带的胸口,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只说了一句“七天后,老夫来接你”,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萧远舟天黑时翻墙进来的,站在床边看着沈清漪,说了一句你命真大。沈清漪说阎王不收。萧远舟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太子的口信,原话转达。“魏王已经疯了,你要小心。但本宫会保你,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活着,魏王就多一分忌惮。”

沈清漪说告诉殿下,七天后,她会亲自让魏王付出代价。萧远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把信放在桌上,翻墙走了。

杨昭昭端着一碗药进来,看见桌上那封信,没有问。沈清漪问她能不能把琴拿来。杨昭昭说你的伤还没好。沈清漪说不弹,就看看。杨昭昭犹豫了一下,去把琴抱来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沈清漪伸出手摸着琴板,手指在弦上轻轻滑过,没有用力,弦只发出极轻的嗡鸣。那声音很小,小到像一只蚊子在远处飞,但她听见了。琴还在,她还在。

她的手从琴弦上移开,拿起枕边的箫。箫管上那行小字“不鸣则已”,用手指描了一遍。刻痕很深,指尖在笔画间游走。

杨昭昭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问她七天后真的要去吗。沈清漪说要去。杨昭昭又问你的伤能好吗,沈清漪说能。她说的“能”不是有把握,是必须。她必须好起来,必须走出这道门,必须站到皇帝面前,让魏王付出代价。赵老板一家七口的血不能白流,小红的右臂不能白断,小莲脸上的疤不能白留,她自己胸口的这一刀不能白挨。

夜深了。杨昭昭在床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药碗。沈清漪伸手把药碗从她手里拿开,放在桌上,她没有醒。沈清漪看着她的脸,杨昭昭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下的青黑浓得像胭脂。她伸手把杨昭昭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手指从杨昭昭的发梢滑过。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摸到那截断弦。铜丝从手腕上解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绕成一个圈套在自己的手指上。金属的凉意贴着指甲盖。她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敲着床板。一下,两下,三下。不是以前的节奏,是新的,是《破狱》的节奏。七天后,她要带着这首曲子进山,把魏王的私兵从山谷里震出来。箫在枕边随着那个节奏微微颤动。

窗外老秦在跟人说话,嗓门压得很低。“沈姑娘醒了……”另一个声音说谢天谢地。老秦说可不是嘛。脚步声远了。隔壁房里传来小红的琴声,她在弹《幽兰》,用左手,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很慢。沈清漪听着那段琴声,手指跟着节奏敲着床板。她弹错了一个音,但马上纠正了。

沈清漪睁开眼,从被子里伸出右手,解下手指上的断弦重新套回手腕上。箫从枕边拿起来握在手心,贴在胸口。箫管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贴在伤口上。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扎,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握着箫闭上眼睛。七天后她要去青峰山,找到魏王的私兵,然后让皇帝亲眼看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太子最后的机会。魏王倒了,裴家就彻底完了;魏王不倒,死的就会是她,是太子,是凰音台的每一个人。她不能输。箫管在掌心里被她握得咯吱响,竹子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像在回应她的话。

她松开手,箫管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指印。她把箫放回枕边。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黄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到墙角,落在一堆枯叶上面。沈清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灰色的手指在月光下像烧焦的树枝。她把右手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敲着床板,一下,两下,三下。箫管随着那个节奏微微颤动,嗡了一声。她没有听见。她已经睡着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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