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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疯狂的复仇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040 2026-05-19 12:10:20

第七天夜里,沈清漪独自骑马出城。李崇远要派人跟着,她从马背上回过头,声音不大。“人多会被发现。我一个人,他们不会防备一个女人。”李崇远看着她缠满绷带的胸口,看着她腰间那支箫,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五里外,老夫等你”。沈清漪没有回头,策马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左胸的伤口还在疼,每颠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她咬着嘴唇忍着没有出声,嘴唇咬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马鬃上。月亮很亮,照得山路一片惨白。

山谷在城南八十里,青峰山深处。沈清漪到的时候,三千私兵正在操练。火把把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魏王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负手而立。韩先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茶。两人都看着操练的士兵,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沈清漪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穿着黑色夜行衣,箫插在腰间,手上缠着绷带,一步一步走到营地中央。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面容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第一个看见她的士兵愣住了。“有刺客!”他喊了一声,周围的士兵纷纷转过头来,刀枪指向她。沈清漪没有停,还在往前走。走到营地中央站定,抬起头看着高处的魏王。她开口了。不是说话,是哼唱。《清心咒》,不是《破阵乐》,不是杀气腾腾的战歌,只是一首让人静下心来的小调。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哼唱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唇间流淌出来,漫过整个山谷。

三千私兵的眼神逐一涣散。刀枪从手里滑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捂着脸哭了,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嚎啕大哭。他们看见了——不是幻象,是记忆,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有人看见了自己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站在村口等他回家;有人看见了自己刚过门的媳妇,穿着红嫁衣在灯下绣花;有人看见了自己咿呀学语的儿子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当兵。不是为了魏王,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家里那些人。如果死在这里,那些人怎么办?

魏王站在瞭望台上,脸色铁青。他大吼“杀了她”,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但没有一个人动。他又吼了一遍,第三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沙哑。士兵们像没听见一样,跪在地上哭。

韩先生脸色也白了。他拉着魏王的袖子说殿下快走。魏王甩开他的手,从腰间拔出刀要往下冲。韩先生一把抱住他的腰,说留得青山在。魏王看着他手里的刀,看着台下那片跪了一地的士兵,看着站在营地中央闭着眼哼唱的女人。他从未输过,但今晚他输了,输给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输给了一个连琴都不需要的声音。

韩先生拉着他从后山跑了。魏王跑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那个声音。沈清漪还在哼唱。

李崇远带兵赶到的时候,山谷里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三千私兵跪了一地,刀枪扔得满山遍野,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有人抱着头缩在地上。沈清漪站在营地中央,还在哼唱。箫插在腰间,脸上没有表情。

李崇远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够了。”沈清漪的哼唱停了,睁开眼看着李崇远,说将军,人交给你了。声音沙哑,像沙子磨过铁锅。“我要回去了,伤口疼。”

李崇远看着她左胸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暗红色的一大片,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他说来人,牵马。沈清漪翻身上马,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撕裂伤口。马鞭抽了一下,马跑了起来。月光下她的背影在颠簸中晃来晃去,像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纸人。李崇远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没有动。

沈清漪没有回凰音台,去了李崇远的军营——离山谷最近的安全地方。李崇远的亲兵把她扶下马,她的腿已经站不稳了。送到营帐里,军医来了,拆开绷带,血淋淋的伤口裂开了大半,缝线崩断了好几根。军医的手在发抖,一边清洗一边说姑娘你不要命了。沈清漪咬着布条没有出声,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天快亮了。沈清漪躺在军帐里,箫握在手里,看着帐顶。李崇远掀帘进来,说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三千私兵全部俘虏,魏王跑了,韩先生跟着跑的。皇帝已经知道了,龙颜震怒。沈清漪问魏王呢。李崇远说在逃,京兆尹发了海捕文书,但能不能抓到不好说。

沈清漪把箫握得更紧了些。箫管咯吱响了一声。魏王跑了。他还会回来,他的恨比她的恨更深,他输了一次,不会再输第二次。下次见面,他会更狠、更疯、更不顾一切。她不怕。前世她死在雪地里,今生她不会死在任何人的刀下。

“将军,魏王的私兵已经废了,裴贵妃被禁足了,乐正府也垮了。京城暂时安全了。”李崇远说暂时安全了,魏王跑了,但他还有银子,还有党羽,还有翻盘的可能。沈清漪说那她就等。等他回来,等他出招,等他自投罗网。

李崇远看着她,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担忧。他说你睡吧。沈清漪没有睡,箫握在手里。天亮了,阳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她闭上眼,手指在箫管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她想起了那个白发老妪——“此魂不灭,等你归来。”她回来了,从血泊里爬起来,从刀口下活过来,从三千私兵中走出来。魏王跑了,但她知道,只要她还在京城一天,魏王就不会安宁。她是他喉咙里的那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帐帘掀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是一个小兵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跑了。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把碗放下,箫插回腰间站起来。伤口还在疼,但她能走。她走出营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了看天。

老秦在远处跟人说话,嗓门很大。“听说沈姑娘一个人把三千私兵唱哭了!”另一个声音说那可不,咱们沈姑娘是谁。老秦嘿嘿笑了两声。她听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翻身上马。马鞭抽了一下,马跑了起来。马蹄踏碎了晨光,她朝着京城的方向跑去。箫在腰间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晃动,箫管上那行小字在晨光里闪着光。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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