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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破碎的拼图

涅槃颂 笔墨云飞 2165 2026-05-19 12:10:31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漪一直在跑。

她拿着母亲的画像,走遍了城南甜水巷附近的每一条街巷,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大多数人不记得了,二十年前的事,太久了。有几个老人还记得,但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娘人好”“她弹琴好听”“那场火烧得真大啊”,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第三天下午,一个卖豆腐的老头看了画像,想了很久,拍了一下大腿。

“沈娘子!我想起来了!她当年有个好友,是宫里的太监,姓王,常来她家听琴。后来沈家出了事,那太监也没再见过。听说出宫了,不知去向。”

“姓王?叫什么?”

老头摇头,“只知道姓王,不知道名字。宫里的太监,哪能随便跟人说自己名字。”

沈清漪把这点信息告诉了萧远舟。萧远舟没多问,只说了一个字:“查。”

东宫的情报网比想象中快。第二天傍晚,萧远舟就来了凰音台,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抄录的东宫档案——王德正,先帝时期宦官,曾在尚衣监任职,二十一年前告老出宫,现居城外东南方向三十里的王家村,独居,无亲属。

沈清漪看了那张纸,站起来就要走。

“现在?”萧远舟拦住她,“天快黑了,三十里路,你走到半夜?”

“那就走到半夜。”

萧远舟看了她一眼,没再拦。“我派人送你去。”

马车是太子府的,车厢不大但很结实,车把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话不多,问清了地址就开始赶车。沈清漪坐在车里,杨昭昭陪着,两个人一路颠簸,屁股都被颠疼了。

到王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狗叫声此起彼伏。车把式打听了一圈,在村子最东头找到了王德正的房子——一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前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昏昏黄黄的。

沈清漪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脸上的皮肤像风干的橘皮,松垮垮地挂着,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该有的。

“找谁?”

“王德正王公公?”

老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屋子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平安”两个字。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一跳一跳的。王德正穿着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路的时候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沈清漪把画像拿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王德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他伸手去拿茶碗,手指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半。

“你是……小漪漪?”他的声音在发抖,尖细的嗓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

王德正抬起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在沈清漪脸上摸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真像。你娘当年就是这个模样。”

他转过头看着画像,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桌上。

“王公公,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她?”沈清漪直接问。

王德正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灯芯偶尔爆一下,噼啪一声。外面的狗不叫了,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我知道。”王德正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你也会死。”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跪下去。

双膝磕在泥地上,沉闷的一声。土地面不平,膝盖硌在凸起的土块上,疼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挪。她跪直了身子,看着王德正的脸。

“求您告诉我。我不怕死。”

王德正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伸出两只手扶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沈清漪不动,他拉不动。

“起来,起来说话。”

“您不说,我不起来。”

王德正叹了口气,手从她胳膊上滑下来,颤巍巍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着眉咽下去。

“你娘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你娘让我发过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真相,你会死。”王德正看着她,“你娘不在乎自己死,她在乎你。她拼了命把你送出去,就是为了让你活着。你活着,她死得才有意义。你要是为了给她报仇送了命,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

沈清漪跪在地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那您告诉我——害我娘的人,现在还在不在?”

王德正沉默了一会儿,“在。”

“是不是宫里的人?”

王德正没回答,但他转了一下头,看了墙上的那幅字一眼——“平安”两个字在油灯的光里明明暗暗。沈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两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太远了看不清。

“你走吧。”王德正站起来,背过身去,面对墙壁,不看沈清漪,“等你有了扳倒那人的绝对能力,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什么都告诉你。否则,我死也不会开口。”

沈清漪跪在地上没动。

“绝对能力?”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

“对。绝对能力。”王德正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你现在这样——有太子护着你,有百姓捧着你。那些都不够。不够。扳倒那个人,需要的东西,你一样都没有。”

“是什么?”

王德正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还没到该知道的时候。等你真正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沈清漪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两条裤腿膝盖的位置磨出了两个洞。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王德正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摇了摇头。“拿走。你娘的银子我不收,你的我也不收。”

沈清漪把银子收回袖子里,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王公公,我会再来的。”

“我知道。”

沈清漪出了门,杨昭昭在马车旁边等着,看见她出来了松了一口气。“清漪姐,问出来了吗?”

“没有。”

杨昭昭愣住了,“没有?”

“他说等我有了绝对能力再来。”沈清漪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车把式甩了一鞭子,马车动了。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沈清漪脸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杨昭昭还想问,看见沈清漪闭上了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清漪没睡着,她在想王德正说的那四个字——“绝对能力”。

是什么能力?权力?财富?地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帘缝隙里的月光。月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巴,像一根手指在慢慢划过。

车外的庄稼地里传来一声蛙鸣,很短,像打了个嗝。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茧又厚了一层,指甲盖上有道竖纹,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道细细的裂缝。她按了按那道纹,不疼,指甲也没有裂开,但那道纹比以前深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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